盒子里装的,不多不少,不大不小,就一只青瓷双鱼洗——还是钱世霜嘴里天下独一份儿的鲸鱼双鱼洗。
林醉笑了。
“这礼物我喜欢,真是感谢赵老板了。”
赵燕归又猛喝了一口酒,嘲笑道:“林大记者,也不知道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儿,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东西看着好看,底下的莲花毁坏严重,拿到市场上值不了几个钱。我本来打算拿回去当烟灰缸的。“
说罢,拿出一支烟,点燃,长长地吐了一个烟圈。
“什么时候涉猎古玩行业的?你这是……看走眼了?”
“什么走眼不走眼,你赵老板我什么时候走眼过。况且,我才不稀罕什么古董,这东西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不就是洗钱工具嘛。”
林醉特别认同赵燕归对她自己的评价。一切事物,但凡无法明码标价,比如古玩,需要鉴赏、拍卖,在她眼里就不算个东西。工艺的精美,造型的优雅,蕴含的历史故事,都不再考虑之列。
“难不成街上捡的?”林醉继续绕弯子。
“你现在出去给我捡一个看看?”这东西虽然不值钱,据说也是世间少有,那个鱼你看到没有,一般双鱼洗都是草鱼,这个是鲸鱼,只有收藏大家才会有的货,这是我一个兄弟送给我的,还我人情。”
赵燕归心说,这人情跟你大有关系,现在算借花献佛,多少弥补了一点你的损失。
林醉第一次听人说双鱼洗的鱼是草鱼,鲤鱼跳龙门,中国古代器物上的鱼多是鲤鱼。她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赵燕归的这位好兄弟,肯定是钱世杰无疑了。
这侧面佐证了她对钱家的怀疑,他们要不是绑架楚叶的那伙人,就是跟绑架楚叶的那伙人关系紧密,对比直接到她办公室抢人,以及眼前这位中东大耗子的风格,钱世杰显然采取的是另一种策略。
林醉倾向于认为,钱家应该只是跟那伙人关系好而已。
“哟,还有其他任务啊?我还以为你这次回国的目标就是楚叶一个人呢。不过你这位兄弟,有点小气啊,给了你这么个破玩意儿。”林醉有意带着节奏。
“林大记者,我虽然跟你势不两立,但你这句话我赞成。这男的看着道貌岸然,没想到这么吝啬,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帮他搞定了事情。等找到机会,一定让他长长教训。”赵燕归眼里闪着火苗,显然对钱世杰非常不满。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该跟你说的都说清楚了,路也给你指明了,接下去怎么操作,就看林大记者你了。”
“就算我能从楚叶那儿弄到钱,也没这么快,其次,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三千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赵燕归心里一合计,林醉说的这话不算糊弄她。昨天晚上她才见了钱世杰,钱世杰说换药的计策很成功,楚叶现在很讨厌林醉,几乎要把她赶出别墅了,这个关头上,让她从楚叶那里搞出三千万,是很困难。
没错,钱世杰雇她查出林醉的诊所,威胁她的医生,搞出了她的药方。一百万加这个破双鱼洗,就是酬劳,一百万可以付赌债的利息,暂且让她缓一段时间。
显然这个酬劳没有到她预计数目,林醉这个人很会反侦察,她花了好多功夫才查到这个医生,以至于连温荨给她的监视楚叶的任务装装样子放在一边了,一百万怎么够?
她原本寄希望于这个“值钱的古董“,后来问了一个朋友,发现青瓷双鱼洗满大街都是,再加上有瑕疵,放在路边都没人捡!
所以她跟林醉抱怨钱世杰的话,是真情实意的抱怨,并不因为受到了一百万人民币而有所作假。
想到这里,她答道:“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想办法,偷也好、威胁也要、骗也好,先付百分之三十,我带你去储存梁禀青尸体的地方,见到尸体付百分之四十,转运回国,付尾款。”
计划这么详细了,你还有理由不答应。
林醉摸了摸下巴:“付款节奏很公平。”
“别跟我说你搞不定楚叶,我觉得她对你蛮有意思,让女人出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搞上床,只要她跟你上过床,你说让东绝不会西。喏,手把手教你了,还不成功,那只能怪自己无能,完不成梁禀青的遗愿了。”
林醉时常觉得,赵燕归应该是有严重的性别认知障碍,她的本体应该是一个满脑子封建糟粕的中年东亚男,才能说出“让女人出钱最好是把她搞上床”“让东绝不会西”这种不尊重女性狗都不至于说的话。
她笑了笑,没反驳,一口气喝光手上的酒,“受教。我先走了。不耽误赵老板猎艳。”她站起来路过赵燕归,在她肩膀上派了两下,“别被你家温荨知道就成。”
扬长而去。
看着林醉离去的背影,赵燕归突然没了喝酒的兴致。输光了所有她可以支配的资金,还不知道怎么跟温荨解释,又被钱世杰涮了,居然沦落到要靠宿敌解决燃眉之急的境地。
温荨的脸出现在她脑际,天不怕地不怕的赵老板,心里出现了一丝隐隐的恐慌,也抬腿出了酒吧。
林醉小跑着到了码头,跨上摩托艇,风驰电掣地往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