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尘点点头:“我甚至去学过丹青之术。但是我发现,慈航比我更有天赋,也更有功力。而且他也对世上所有美好之物也颇为痴迷。所以我就向他奉上了雁皮纸,怂恿他去临摹千佛塔。他在临摹时,也喜爱上了千佛塔,但恐怕,没有我那般喜爱。”
“你那是喜爱吗?”雾山角和山竹异口同声嚷道。
万仙看着圆尘,摇了摇头。
“无论是邀请他国僧侣来此学习佛法教义,让他们回国后创立自己的宗派,还是将造纸、锻刀之术传播至他国,让其根据自身国情进行改造和发展……”万仙举起画册和那把胁差,怒道,“吾国向来慷慨,愿意将卓越的文化恩施四海。然而,我们绝不容忍,有人私自挪用和占有我们先辈的智慧,篡改历史的真相!”
长久地,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万仙那振聋发聩的发言所震撼。
唯有圆尘后来仍止不住地感叹:“五年,我在这里等了五年啊……都怪那慈航,磨磨唧唧,画不完那画册!不然我早就用这提前准备好的毒药毒死他,夺取画册,烧了千佛塔了!”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万仙,你的确厉害,但你猜错了一件事。那假公主的确是我杀的。那晚我也确实带了胁差潜入了客寮。但我不是因为发现琴摆在屋内,才去取下琴弦,勒死那姑娘的。”
“我想也是。”万仙道,“那晚在客寮外的侍卫被凌缘的迷香迷晕,但客寮内的葡萄姑娘可没有被迷晕。即使后来她睡着,你也不敢去把那七根琴弦一一取下吧?不然,很可能会弄出声响,惊动目标。”
“是的。”圆尘笑了笑。
“所以,你进屋的时候,那七根琴弦就已经被取下了?”琴瑶公主问道。
圆尘点点头。
于是万仙道:“恐怕这七根琴弦是葡萄姑娘取自己下的。”
“她为什么要取下琴弦,难道……”琴瑶公主想到了葡萄取下琴弦的理由,不由哀叹道,“我的傻葡萄呀。”
万仙也唉声叹气道:“恐怕葡萄姑娘被凌缘拒绝后,心灰意冷,想要自尽吧。所以她才取下了那七根琴弦,将它们绞在一起,想用它们吊死自己。然而取下琴弦后,她面对未知的死亡,迟疑了。她或许想过,为一个已经不爱她的人而死不值得,或许单纯因为害怕死亡,所以暂时放弃了寻死的念头……”
“暂时?”琴瑶公主疑惑道。
万仙问圆尘:“葡萄姑娘那晚只是睡着了吧?”
圆尘回答:“是的。她倚着梳妆台,哭到睡着了。”
“那你用琴弦勒住她脖子的时候,她可反抗过?”
圆尘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她没有反抗……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这么轻松勒死她的原因。”
“一般情况下,人被勒住脖子,一定会去抓勒住他的东西,奋力挣扎。而葡萄姑娘的手却完好无损,细腻如常,说明她并没有反抗。”万仙的话让在场的众人回忆起葡萄姑娘的尸体。
琴瑶公主不可置信地问:“她为什么不反抗?”
就连圆尘也不解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疑惑了。我勒住她的时候,明明感觉到她醒过来了啊……她为什么任由我将她杀死了?”
“我想或许是因为梳妆台上的那枚铜镜。”万仙道。
“铜镜?”
“你从葡萄姑娘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她因为疼痛苏醒了过来。她或许下意识地要反抗,但是她从铜镜里看到了你。你的身形并不高大,又在她身后,所以她可能通过铜镜,只看到了你的头顶,并未看清你的脸。她意识到,是一个和尚想要杀她。她与龙兴寺的其他和尚无冤无仇……”
“所以她在那时以为,是凌缘回来要杀她灭口?”琴瑶公主惊呼。
万仙点点头:“当她错误地意识到凌缘想要杀她灭口时,本就伤心欲绝的她,彻底绝望了。她放弃了挣扎,任由圆尘勒死了她。”
“哈哈哈……”圆尘听完,笑了起来,“这一切都是天注定……不是吗?如果那晚凌缘师兄没有迷晕侍卫,如果他没有拒绝葡萄姑娘转身离开,如果葡萄姑娘没有伤心难过到忘了重新锁好房门,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进去,让她产生误会,就这么任由我将她杀死……”
圆尘的声音飘荡在空中,无人能辨识,也无人愿意去探究此刻他的声音里隐藏着何种情绪了。
龙兴寺里,今日的暮鼓声终于响起了。
那鼓声一记一记,打进耳中,钻进心里,让人们的灵魂跟着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