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什么人觉得你当真只是去玩乐?”
君无厌被举起的手腕骨还在被死死压着,他疼得眼里蓄起水雾,忍不住辩驳:“那也是他们自作聪明,与我有什么干系!这事阿兄是在怪我吗?”
直到腕骨几乎失去知觉,君无厌才终于被放过。他迅速后退远离像是失控了的君无玦。
君无厌低头揉腕,腕骨被压狠的红痕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停的迹象,君无玦这手下得忒死,明天怕是要紫疼上个几日了。
他想不明白君无玦突然发什么疯,聊的好好的突然说那么两句,难道这刺杀是他想的吗?
出门遛个弯散个心的事半路杀出个歹徒说他偷了他的东西,要将他就地正法。
这事换谁来都懵圈,都冤,君无玦现在还反倒来怪他?
不许他出宫他认了,将他从窝挪到紫宸殿也认了,还想怎么样?
这事本就没理,能让君无玦消气的他全应了遍,可君无玦却还是怪他贪玩胡闹。
“是,我是顽劣不堪、目无法纪条纲,我为什么会成今日这样还不是阿兄惯的吗!”君无厌受不住委屈,又捡着自己来刺君无玦,“我赖着阿兄不许阿兄立后,那全是阿兄惯出来的习惯!皇兄这么英明这么有尊有度,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子纵容我?”
“怪我,那你倒是问问自己,是谁啊。”
话说出去畅快了,气也消差不多了,可君无玦似乎还是没有消停。他低着头,依旧能见阴影欺近,步步紧逼的窒息令他想转身就逃。
可这方寸之地还有何处可去?周遭皆是哑奴也早已退下,能伺候在华清池这等隐秘地方的只能是皇帝心腹,纵是有莘也难进深处。
静谧里,君无厌步步倒退,直至背抵冰凉,再无退路,他惶然抬头。
“金铃呢?”
那声色霜寒带刃,寸寸拨开他的惊慌,探进最深处颤抖的骨肉里。
君无厌合上眼睛,薄薄的眼皮在那带着“杀意”“嗜血”的梭巡里轻颤。
“阿厌,金铃呢。”
又是一声,明明已平复下来与往日一般无二,甚至带上那亲昵的呼唤,可君无厌却仍觉魂骨在震颤。
他感觉像咽喉被扼住,拒绝不了。
“……在榻上……那个上锁的玉匣里。”话语越说越顺,他攥拳抵在君无玦怀里,启唇缓慢地呼吸着。
热气洒在起伏的胸膛,又回弹到自己脸上,愈发觉得华清池似乎太热了,又或是空气不新鲜。
直到耳边重新响起熟悉的铃音,他才猛然浑身一颤清醒过来。
被放在宽大床榻上的少年缓缓抬头又将眸子落到那响声的源头——素白洁净的脚踝上被人重新扣好繁复金纹的圆环,那金环上绘着凤凰,与它相衔另一只此刻却磨损得瞧不清。
瞧不清最初与凤凰相衔的究竟是龙还是另一只凤凰,亦或是两者皆是。
金环之下坠着三枚小铃,若走起路来,定是响得很好听的叮铃声。
少年瞧着那雪色间唯一一抹色彩,缓缓闭上眼睛,不肯再见。
“莫再丢了。”
君无厌低低应了声,再不敢闹。
但还是能听见那温和低缓的声音在安抚自己:“朕从未如此想过,母后父皇若知晓,该伤心的。”
他却不敢再附和这话,缩回暴露在空气的脚,将它伸进被褥里应道:“我明日还要和封大人商议太祭章程。”
***
同张停之道别,君无厌立刻上马车回了封府。
太祭事务繁重,各处都要去看,而他也不敢再见君无玦。
现在两个人关系混乱得要命,他第二天跑出来时谁都没敢说,径直往礼部去找封荣,说要住他家去好方便协调这次的太祭操办。
而封荣却问他他哥是否同意,君无厌自然是不可能说君无玦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