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盛名何止在青楼?
(一)
有句诗叫“一种风流吾最爱,六朝人物晚唐诗”。
而晚唐风流的代表,只能是杜牧!
杜牧擅七言绝句,其中脍炙人口的名作太多了,大量的华章典句共同描绘了一个才华横溢而放浪不羁的风流少年形象。
落拓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在青楼中赢得薄幸之名,在诗坛上自然只能赢得轻薄之名。
杜牧的名声确实太轻薄了,以至于科举时,有考官认为他名声不雅,“不拘细行”,而要把他拿掉。幸好他提前行卷有方,曾向国子监太学博士吴武陵献《阿房宫赋》,才不至有沉珠之痛。
顺便说一下,吴武陵是柳宗元的朋友,柳宗元《小石潭记》文末曾言: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
柳宗元贬谪柳州时,吴武陵几番为之奔走,向宰相裴度陈情:“西原蛮未平,柳州与贼犬牙,宜用武人以代宗元。”又给工部侍郎孟简写信求助:“古称一世三十年,子厚之斥十二年,殆半世矣……”可惜的是,当皇廷诏书终于下达柳州时,柳宗元已经病故,吴武陵遂抱终生之憾。
由此可见,吴博士是个相当讲义气的真君子。他因为欣赏小杜的才气,推销得十分卖力。《唐摭言》对这一段的描写特别传神:这年的考官是崔郾,考场在东都洛阳。当时三署公卿正在设宴,前来投谒的人冠盖拥簇,相当热闹。吴武陵骑着一头驴就来了。
崔郾向来敬重吴博士为人,忙离席相问,于是吴武陵出示杜牧《阿房宫赋》,极口赞美:“此人王佐之才,我怕侍郎失才,无暇披阅,念给你听吧。”说罢就摇头晃脑地将原文吟诵一遍。崔郾果然击节赞叹。
于是吴武陵要求:“那就定他为今科状元吧。”崔郾说:“状元早已内定了。不但状元,就连榜眼探花也都内定了,四大才子,都是某公主某宰相推荐来的人,谁也得罪不起。”
吴武陵竟然怒了:“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把卷子还给我吧。”
崔郾不想得罪老吴,只好答应把杜牧定为第五名,老吴才满意了。有大臣说杜牧不拘细行,名声不大好时,崔郾叹息说:“我已经答应老吴了,就算这杜牧是屠狗之辈,也不能再改了。”
这么着,杜牧终于拿到了第五名。
杜牧对这个名次是很满意的,曾写下《及第后寄长安故人》晒在朋友圈里:
东都放榜未花开,三十三人走马回。
秦地少年多酿酒,已将春色入关来。
看来那一年中榜的人挺多,足有33位,远超唐代进士平均值。可能是走后门的人实在太多了。考场黑幕啊!
这一年,小杜25岁,算得上少年得志。
现在回头细说一下小杜家世。
杜牧(803-约852),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出身名门,和杜甫同一个祖宗,但是支脉较远,乃是“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正宗出品,宰相杜佑的孙子,左拾遗杜从郁之子。
杜佑不仅官高,学问也大,用三十六年撰成二百卷《通典》,创立史书编纂的新体裁,开创了中国典章制度史的先河。
杜牧很以自己的显赫家世与优雅家风为傲,曾在写给侄子的诗中话说当年:
我家公相家,剑佩尝丁当。
旧第开朱门,长安城中央。
第中无一物,万卷书满堂。
家集二百编,上下驰皇王。
但是杜牧似乎并未借得祖荫,不但凭自己本事科举及第,而且并未及时选官;遂又于同年报考“中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再次及第;之后也不过是和大多举子一样,授弘文馆校书郎,试左武卫兵曹参军。
杜牧新科及第,顾盼生辉,约集同年一起来至终南山游玩。
终南山,大名鼎鼎,多隐士高人,唐代诗人们就算自己不隐居终南山,也总得朝拜一番,交几个隐士朋友,以抬身价。
杜牧在山寺中,还真的遇到一位老僧,白发白须,看着很像高人的样子,便攀谈起来。
僧人问起他们的名字,杜牧报上大名,伙伴们则争着把他的家谱也说了一遍,尤其是他的宰相爷爷杜佑的大名,想着僧人年老,可能不知道新晋小鲜肉杜牧,但是总会知道他爷爷杜佑,报上杜家门楣肯定会把老僧吓一跳的。没想到老僧只淡淡说:“没听过。”
这件事让同伴们颇为恼怒,颇有慧根的杜牧却如醍醐灌顶,若有所悟,即席赋诗一首:
赠终南兰若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