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要把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
“朕知道。”
“朕知道你和那个宫女的事。”
关禧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你以为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萧衍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这宫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朕?朕只是……懒得管。”
他说着,身体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一个太监,一个宫女,暗地里勾连。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算不得什么大事。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你替朕办了不少事,朕总得给你留点脸面。”
关禧垂着眼,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萧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可朕后来想啊,朕贵为天子,想要什么得不到?偏偏你身边那个人,朕还真有几分意思。做事利落,眉眼周正,性子也稳。这样的人,放在钟粹宫做个宫女,可惜了。放在你身边……”
“更可惜。”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某个看不见的伤口。
关禧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
只是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原本的姿态。
“朕想着,”萧衍继续说,语气愈发漫不经心,“既然你伺候不了她,那不如让朕来。给她个位份,让她光明正大待在后宫。将来若是能生下个一儿半女,那也是她的造化。朕的后宫,不缺女人,但缺个能生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关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恶意的快意。
“你说,是不是?”
殿内一片死寂。
迦罗蜷缩在榻角,头埋得更低,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孙得禄站在门口,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死人。
关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光线从半掩的帷幔缝隙间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那张脸还是那副模样,眉峰挺秀,鼻梁高挺,唇线紧抿。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那深潭般的沉寂,起了细微的涟漪。
萧衍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致,“怎么,不说话了?关禧,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在朝堂上代朕听政,批红决断,一个字定人生死。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关禧抬起眼,对上萧衍的目光,眼底的涟漪已经平复下去,重新归于沉寂。
“陛下。”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奴才斗胆,敢问陛下,此事太后娘娘可知晓?”
萧衍的笑容,顿了一下。
“太后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朕还犯不着去叨扰她老人家。再说了,朕纳个宫女入后宫,按规矩,本就不必事事请示太后。朕是皇帝,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关禧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皱了皱,“你这么看着朕做什么?”
关禧垂下眼。
“奴才不敢。”他说,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平淡,“只是奴才愚钝,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
“说。”
“陛下方才说,此事太后娘娘不知晓。那陛下今日对奴才提起此事,是想让奴才……去禀报太后娘娘吗?”
“奴才承蒙太后娘娘信任,执掌司礼监、内缉事厂,日夜不敢懈怠。娘娘曾多次嘱咐奴才,宫中诸事,无论大小,但凡有碍宫闱安稳、皇家体面者,务必及时禀报。”
“陛下欲纳宫女入后宫,此事关乎宫闱,奴才职责所在,按理,是该禀报太后娘娘一声的。只是不知,陛下是否允准?”
萧衍盯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