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太后又有什么懿旨?还是朝堂上那些人又闹出什么幺蛾子,非得你这个大忙人亲自跑到朕这来堵人?”
关禧抬起眼,目光与萧衍的视线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垂下去。
“回陛下,奴才今日来,是给陛下请安的。”他说,语气平稳,“陛下辍朝多日,朝野上下难免有些议论。太后娘娘也挂念陛下龙体,特意嘱咐奴才,务必来乾元殿叩请圣安,劝陛下保重身子,以社稷为重。”
“太后娘娘挂念朕,让你来劝朕保重身子?”
萧衍重复着这句话,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带着说不清的讽刺。
“关禧,你什么时候成了太后娘娘的传声筒了?”
关禧没接话。
萧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最后落在他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玉环上。那玉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他一身绯红蟒袍相衬,显得清冷又矜贵。
“过来。”萧衍忽然说。
关禧抬眼。
“过来。”萧衍又说了一遍,抬起手,勾了勾手指,“离那么远做什么?朕还能吃了你不成?”
关禧沉默了一瞬,迈步上前,在榻前停下,恰到好处的距离。
萧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了扯。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关禧的手腕,将他拽得踉跄半步,靠近榻沿。
“躲什么?”萧衍皱着眉,手上用力,“朕看看。”
关禧没挣扎,任由他拽着,垂着眼。
萧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从眉眼到鼻梁,从抿着的唇到线条优美的下颌,最后落在他左眼尾下那颗淡色的泪痣上。那泪痣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衬得他眉目间那份阴柔的俊美愈发勾人心魄。
萧衍看了一会儿,松开手,往后靠回榻上,“气色倒是不错。前些日子不是病了么?朕听说你闭门谢客,连司礼监的公务都停了。怎么,太医的方子这么灵,几天就好了?”
关禧收回被拽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垂在身侧,“回陛下,奴才不过是偶感风寒,将养几日便无大碍。劳陛下挂念。”
“偶感风寒?”萧衍又笑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朕看你这气色,倒不像是刚病过的。面色红润,眉眼舒展,比前些日子瞧着还精神些。怎么,这风寒还能养人不成?”
关禧垂着眼,没有接话。
萧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一旁缩着的迦罗。
“迦罗,”他问,“你说,关掌印今日这气色,是不是比往常好?”
迦罗的肩背明显绷紧了一瞬。他抬起眼,飞快地瞥了关禧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回陛下……奴才、奴才眼拙,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萧衍挑了挑眉,“朕让你说,有什么不敢的?”
迦罗咬了咬下唇,那唇上还有昨夜留下的齿痕。他沉默了几息,终究还是开口,声音艰涩:“关掌印……确实气色尚佳。”
萧衍听完,笑了笑。
“行了,”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厌倦,“跪安吧。朕知道了,太后娘娘的挂念,你的劝谏,朕都收到了。选秀的事,你们看着办,朕懒得管。至于上朝……”
他顿了顿,揉了揉眉心。
“再让朕歇两天。这两天别来烦朕。”
关禧躬身:“奴才遵旨。陛下保重龙体,奴才告退。”
他后退两步,转身,朝着殿门走去。
身后,萧衍的声音又响起来:
“关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