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太监叹了口气,叹息里混杂着一种过来人看透世情的麻木,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意,“青黛姑娘……也是真能扛。那样貌,那身段……啧啧,怨不得。”
这话打开了某个隐秘的话匣子。
年轻太监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做贼心虚般压低了声音:“哥,你说青黛姑娘那身条儿……裹在衣服里头,怎么就就那么勾人呢?我每回远远瞧见,都觉着那腰……”他比划了一下,手势暖昧,“……细得像一把就能掐断,可走路时候,那……那下头,又鼓囊囊的,衣服都掩不住那股……那股劲儿。”
他形容得粗俗,也意外地贴切。楚玉身姿挺拔清峭,寻常宫装穿在她身上,总有种不同于其他宫女的疏离感。可若仔细看,那被腰带勒出的纤腰,与行走间布料下隐约起伏的饱满臀线,确实形成了一种勾人的反差,严密的宫装只能勾勒其形,却遮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韵。
年长太监嗤笑一声,斜睨他一眼:“把你那点子心思收收!那是你能惦记的?没见督主……”他朝门的方向努努嘴,“……宝贝成什么样儿了?”
年轻太监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我哪敢惦记,就是觉得,督主真是有福气。可督主他不是……那个了吗?怎么还能……”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到了。
这也是盘旋在另外两人心头最大的疑问。太监去了势,按理说便该断了尘根,没了那方面的欲念和能力。可今日这激烈的动静,违背了常理。
年长太监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他在宫里年头久了,听过些隐秘的传闻,“宫里水深,有些事儿说不清。兴许督主天赋异禀?或者用了什么宫里秘传的邪法儿,保住了点根子?”
他摇摇头,自己也觉得这猜测站不住脚,“总之,贵人就是贵人,不是咱们这些烂了根的下贱胚子能琢磨透的。”
这话透着浓浓的自卑。他们是被去了势,断了男性根本的阴人,在深宫最底层挣扎。情欲对他们而言,是早已被阉割的奢侈,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某些模糊想象才能生出扭曲的痒。而关禧,同样是太监,却似乎跳脱了这个范畴,拥有了他们无法想象,甚至不敢细想的能力和福气。
羡慕吗?自然是有的。
双喜听着他们的低语,目光落在院落中那几缕即将被高墙吞没的残阳光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的真相,比这些猜测更惊世骇俗,也更危险。他能做的,只有牢牢闭紧嘴巴,将一切震惊都压回心底,继续做好一个忠诚的心腹。
“都警醒些。”他最终低声开口,打断了那两人越来越没边儿的窃语,“仔细听着里头叫水。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今日之事,但凡漏出去半个字……”他没说完,可话里的寒意让另外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连忙噤声,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扇门。
门内,终于传来一些不同的动静。
是关禧略提高了些的嗓音,在吩咐什么,听不真切。接着是楚玉的回应,似在抗拒,又似无可奈何。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布料摩擦过肌肤,环佩或衣带扣绊轻微的磕碰,偶尔夹杂一声楚玉吃痛的轻嘶,和关禧低声的抚慰。
双喜精神一振,站直了些,给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人迅速调整姿态,回到门边原先的位置,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
又等了一会儿,门内穿衣的声响停了,响起关禧平稳了许多的声音:
“双喜。”
双喜上前半步,声音恭谨平稳:“奴才在。”
“进来。”
“是。”
双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紧闭许久的楠木门。
浓烈的暖腻气息混合着未散的药味,扑面而来。他低垂着眼,不敢乱看,只快步走到关禧面前,深深躬身。
眼角余光里,督主已穿戴整齐,只是发丝比进来时凌乱些,几缕乌黑湿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他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嘴唇色泽也比平日更深,唇角有一道破口。
而青黛姑娘……
双喜更不敢细看。只模糊瞥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侧对着门口,正在整理身上那件藕荷色比甲,手指有些不稳,系着细带。她头发重新缩过了,但有些松散,一缕碎发黏在汗湿的腮边。比甲有些皱,下摆的牙子也歪了。她始终低着头,脖颈和露出的耳根一片惊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衣领深处。
地上……有些凌乱。原本放药材的桌案边,掉落了几个空的瓷瓶,还有一团揉皱的素帕。
关禧看一眼窗外天色,开口道:“李管事呢?”
双喜忙回:“李管事说前头有账目要对,先去了,留了话,说姑娘挑好药膏,直接拿走便是,档册和存放法子他稍后让人送去钟粹宫。”
关禧点了点头,对楚玉温声道:“既如此,你挑两样合用的膏子,先回去复命吧。这里我来收拾。”
楚玉“嗯”了一声,手指胡乱在桌上那几罐膏药里点了两下,也没细看是哪两种,抓起瓷罐,紧紧攥在手里,对着关禧的方向点了下头,便步履有些虚浮地,匆匆朝门口走去。经过双喜身边时,带起一阵微暖的香风,那香气里混杂着药味和一股靡丽气息。
双喜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直到楚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远去,关禧缓缓走到桌边,目光扫过地上和桌上的狼藉。他弯腰,亲自捡起那几个空瓷瓶和那团素帕,动作不疾不徐。
双喜这才敢上前,低声道:“督主,这些琐事让奴才来……”
“不必。”关禧打断他,将素帕拢在袖中,又看了一眼楚玉方才站立的位置,那里光线昏暗,仿佛还残留着她温热的体温和清苦的梅香。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回衙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