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定知道!”说着话,赤昭华忽然抓着闫公公的胳膊,兀自跪在了他面前:“华儿恳请您将今日之事如实告知!”话还没说完,就欲要俯身磕头。闫公公见状急忙伸手阻拦,焦急地想要将赤昭华扶起身来:“殿下,七公主殿下,您别……老奴……老奴实在受不起啊!”“闫公公!”赤昭华跪在地上,恳切地抬眸看着他:“您若是不告诉我,我就这么跪着,哪怕您走了,回去向父皇禀告了,我也就这么跪着!跪到您与我告知实情为止!”“这……老奴不能啊……”闫公公急得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七公主殿下,您若是这么一跪不起,那……那老奴也只能这么跪着了……”在赤昭华身后的云璃等三人,在赤昭华下跪的同时,也一并跪了下来。眼见赤昭华恳求无果,云璃忽然松开了手中的油纸伞,向闫公公磕头叩首:“闫公公,还请您心疼七公主,她今日已经淋了寒雨,若是这时候再继续淋下去,怕是日后要大病一场了,如果……如果……”“哎哟……你……”闫公公还没来得及让云璃起身,在云璃身后的云舒和云瑾也一起磕头恳求了起来。没了油纸伞撑着的赤昭华,就这样在暴雨中淋着,看得闫公公心中焦急万分,可不论如何劝慰,赤昭华都不曾起身,甚至最后连话也不说,只是默默跪着看向闫公公。闫公公实在禁不住赤昭华这般恳求,加上如此天气之下,倘若真的让赤昭华再淋雨受寒大病一场,那他可如何承担得起……经过赤昭华百般恳求之下,闫公公终于松了口,只简要说了个大概,便匆匆离开了韶华宫。就在闫公公离开后,韶华宫的宫门被侍卫重重合拢,赤昭华还怔愣跪在原地,听了这些消息,实在令她难以置信。“公主,起来吧。”云璃等人搀扶着赤昭华起身:“闫公公已经走远了,咱们韶华宫……也关上了。”“云璃,云瑾,云舒……”赤昭华像丢了魂般缓缓站起身看向三人:“刚才……闫公公说得那些……你们信吗?”“公主,咱们先回暖阁再说话吧……”云瑾看着这样的赤昭华,急得泪光在眼眶打转。云璃见状,立刻将油纸伞递到云瑾手中,不由分说将赤昭华的臂膀架到自己的肩上,然后使着巧劲将她背在背上,迅速朝着暖阁的方向跑去。回到暖阁,赤昭华已经浑身湿透,云舒、云瑾和云璃三人手忙脚乱地替她换下湿透的衣裳,用干燥的棉巾擦干她的乌发,又将她扶到软榻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锦被。“公主,先暖暖身子。”云瑾又为赤昭华盖了盖锦被,看着她怔愣发呆的神情满心不忍:“奴婢去给您熬个参汤,一会儿喝了再歇息。”说罢,云瑾向云舒和云璃使了个眼色,便退出暖阁去了。赤昭华靠在软榻上,眼神空空地望着紧闭的窗棂,红红的眼眶还浸润着盈盈泪水,本已拭干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两道泪痕。云舒端着一盏热茶走到榻边,一样是满眼泪水地看着赤昭华低声劝道:“公主,先喝一口热茶,去去寒气吧……”赤昭华没有回话。云舒和云璃两人对视一眼,看得出都是心急如焚,却又奈何不得。忽然间,赤昭华的视线落在了云璃身上,口中低声喃喃:“这事,可能只有她能说动父皇……可是……可是她的身子……”云璃被看得不明所以,更不知赤昭华口中喃喃地是在指谁,便低声问道:“公主,您说得是谁?”赤昭华顿了顿:“皇长姐,她一定能说动父皇,她一定能让父皇收回成命,可……可她的身子……”“公主,您也知道长公主的身子还不大好。”云舒依旧端着热茶,试图在说话间隙让赤昭华喝上一口:“再说了,咱们韶华宫已经封门了,如何……”“我知道!”赤昭华忍不住哭泣道:“可现在能让父皇收回成命的,只有皇长姐了,承羲那性子,父皇本就不甚喜欢,若是让他去劝慰父皇,定会事与愿违。我原本还想让承玉……可……可承玉……他竟不是父皇亲生……这样一来,就更不能叫他去劝了。所以,现在除了我之外,唯一还能帮母后说句话的……就……只有皇长姐了,可……”“公主,奴婢知道您担心皇后娘娘,”云舒无奈地将茶盏放到一旁,轻拍着赤昭华的手臂哄道:“可您也知道,长公主现在的身子不大爽利,若是叫她知道此事,怕是要给她加重病情的。”“我……我明白……”赤昭华犹豫着沉默下去。不多时,云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进了暖阁来:“这雨是越下越大了,公主,您快把这参汤喝了吧。”云舒见状,急忙凑上前去接云瑾手里的碗,趁机低声与云瑾说:“刚才我端去的热茶,公主都不喝,你好好劝劝,至少能把这碗参汤喝了。”云瑾看了看被搁置在旁的茶盏,向云舒轻点了点头,走到榻边跪坐下来:“公主,奴婢亲自去熬的参汤,火候把握得好,也不会苦,您喝了参汤,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可好?”,!“想办法?”赤昭华听到这三个字,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看向云瑾:“云瑾,你是不是有办法了?”“奴婢……”云瑾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而且竟然重点也抓偏了,云瑾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锦被重新给她盖好:“奴婢哪有办法啊,只是想着公主淋了雨,不如先让身子暖起来,驱了寒气,咱们再一起想……”“我淋雨,你们不也都淋了吗!”赤昭华气鼓鼓的脸带着婆娑的泪眼,实在叫人心疼,转过身去,背对着云瑾抽泣道:“我该怎么办……母后……我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能见母后了……”想到这里,赤昭华不禁陷入沉思。有今天这局面,会不会赤昭曦早就有了预料?毕竟那段时间她住在摄政王府时,就已经知道夏婉宁或许有些事是不大能放得到台面上来说的,不然就不会让她去凤仪宫试探,也不会将怀疑的矛头指向后宫。“公主,您若是滴水不进,再坏了身子,那岂不是让皇后娘娘更加心疼了。”云瑾一边劝说,一边让云舒端参汤来。“云璃!”赤昭华忽然转过身,腾的一下坐起身来:“你把参汤喝了,帮我去跑一趟!”“啊?”云璃怔愣地看着赤昭华,对她这句没来由的话满是不解:“公主,您……”“你快把这参汤喝了,暖暖身子,然后去换一身干净衣物,嗯……”赤昭华说着话,就将那碗参汤从云舒手中接过来,转头便递到云璃手中:“记得换上深色的衣物!”“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云璃怔怔接过那碗参汤,赤昭华催促着她快点喝掉。“公主!”云舒见这情形就急了:“云瑾特意给您熬的参汤,您淋了雨,应该……”“云璃也淋了雨!”赤昭华驳斥道:“而且你和云瑾也都淋了雨,合该都喝一碗参汤的!”几人面面相觑,其实她们心底都是感激赤昭华的,毕竟没有哪宫的主子能心疼下人到这般地步,都淋了雨,还能想起让下人一起饮一碗参汤。从前赤昭华就这样,真的像对待姐妹一般对待她们三人,如今这情形下,再让她们喝参汤,倒也并不显得突兀,只是大家都不明白,怎么喝了参汤,还要让云璃去换深色的衣裳。“公主……”三人怔愣地看向赤昭华。赤昭华却向她们道出了自己惊人的想法:“云璃,你会武功,脚下也是有点轻功的,不如你出宫,去一趟摄政王府,去找皇长姐,帮我传个话!”“什么?”三人不约而同地惊到,云瑾更是有些难色:“公主……方才我出去的时候,就看咱们韶华宫……已经封宫了……”“没关系。”赤昭华却不以为然:“云璃的身手我是知道的,就算封宫了,也难不住她的,是吗?”面对赤昭华投来这般期待的眼神,云璃实在难以拒绝,可身旁还有云瑾和云舒慌乱地神色在警示着她,此举不可为。云瑾抢在云璃答应前先开了口:“公主,您也知道长公主殿下身子不好,若是得知此事……”“一定不会有事的!”此时的赤昭华好像陷入了偏执:“皇长姐心里早有预料,就算知道了,大约也不会太过意外,但这时候,也只有她这个嫡长公主出面,能劝得了父皇了!云璃……”说着话,赤昭华的期望的眼神又一次投向云璃。云璃怔愣片刻,仰头将那碗参汤一口饮尽,用衣袖擦了擦嘴说:“公主,就是今日之事,让奴婢如实转达是吗?”赤昭华使劲点了点头:“对,但……你要小心点说……”看得出赤昭华的内心还是很挣扎,不知是下了多少决心,才将这事默默拿定主意。云璃应允后便起身,正欲退出又被云瑾拦下:“你等等。公主,就算让她闯宫出去,至少也要趁夜吧,若是叫旁人看见了……”“无妨,今日这天气,我能隐蔽得好。”云璃看了看心急的赤昭华,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趁夜翻出宫去了,那长公主若是想要进宫面圣,那不就赶不及在宫门落钥前了!”“云璃,”赤昭华再次叫住她:“你多加小心。”云璃重重点了一下头,随即便转身出了暖阁。其实就算赤昭华不安排云璃去传话,摄政王府就已经知晓此事了,虽然不知详情,可也已知道凤仪宫的大事了。因为瑛宛。她在溜进韶华宫,将消息悄悄转达给赤昭华后,便立刻离开,原是想要回去凤仪宫,可远远看见凤仪宫已经被御前侍卫层层围住,此时回去除了自投罗网,便无他用。思前想后,瑛宛又想到了夏婉宁的另一个女儿——盛南国嫡长公主——赤昭曦。所以,当赤昭华在御书房里跪地哭求的时候,瑛宛已经冒雨悄然翻出了皇宫的西墙。不多时,瑛宛就到了摄政王府前,只不过她没有从正门走,而是绕到王府东边的院墙下,纵身一跃,翻过墙头悄声落在院内的花丛后。,!但是经历了一天变故的瑛宛,此时身形已经显得不大稳当了,刚一落地,她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摔倒,急忙抓住粗粗的藤蔓,和身旁的假山石,这才堪堪稳住身形。不巧的是,她这落地的动作实在太重,重到守在这周围的几名侍卫都听见了动静,转眼间便将瑛宛押下。走到廊下,借着晦暗不明的天光才看清,原来是瑛宛。“瑛宛姑姑?”梁鹄燕押着她的手忽然松开来,与霍廉觉对视一眼,二人都不明所以,霍廉觉急忙追问:“姑姑怎么……怎么……”“我要见长公主殿下!”瑛宛没有与他们多作解释:“宫里发生了大事,快带我去见长公主殿下!”二人面面相觑,可见瑛宛这般模样,心知宫里定是有要事发生,于是也不再多耽搁,应了声,便为瑛宛带路到沁昔阁。“瑛宛姑姑?!”流萤、流鹊和流珂在看到被梁鹄燕和霍廉觉送进来的瑛宛时,不约而同地惊呼出来。瑛宛早已浑身湿透,惨白的面容上脸嘴唇也是一片青紫,额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也不知是她在哪里磕碰的,还渗着淡淡的血丝,伴着雨水流下来。赤昭曦见此情形,猛地坐直了身子:“姑姑,您怎么过来了,这般模样……难不成是母后有什么事?”“多谢二位带路了。”瑛宛先是向身后为他引路的梁鹄燕和霍廉觉点了点头,二人立刻便心领神会,抱拳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沁昔阁。随即,就见瑛宛“扑通”一声跪在了赤昭曦的面前,摇摇欲坠的身体,几乎让她快要支撑不住,但还是用尽力气,将刚才转达给赤昭华的那番话,又与赤昭曦说了一遍。“你是说,父皇和母后在凤仪宫单独谈话,不久后,父皇就忽然震怒?”赤昭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旨废后,囚禁终身?”瑛宛依旧没有将实情和盘托出,她只是需要赤昭曦去求情,所以只要让赤昭曦知道严重的后果,不用详细告诉她原委即可。可赤昭曦不是赤昭华,她怎么能不明白这中间的事,心底里大约猜到了或许是前些日子查的那些事,甚至可能与宣瑥玉的死也有着脱不开的干系,这才惹得赤帝震怒。但不论如何震怒,下旨废后?这是不是太过严苛了……赤昭曦正想着,瑛宛却忽然向赤昭曦深深叩首:“长公主殿下,现在能救皇后娘娘的,就只有您了,奴婢……奴婢还想要护在娘娘身侧,所以……这就要回宫去了,只是这一去,恐怕奴婢再无可能与长公主一见,还请长公主……定要为皇后伸冤啊!”说罢,瑛宛也不等赤昭曦回话,便转身出了暖阁,当流珂掀帘想要去追的时候,院里早已没了她的身影。“公主!公主——”忽闻暖阁内传来流萤和流鹊的惊呼声,流珂急忙转身入内,这才发现,赤昭曦口中溢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已经软软地倒进了软榻中。:()逆风行: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