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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旱灾（第1页）

天黑透了，窗外只有断断续续的虫鸣。

王家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王守田盘腿坐在热炕头上，膝盖上垫着一块油石，“唰、唰”地磨着那把传下来的剥皮刀。

“砰，砰。”

窗户根底下传来两声闷响，紧接着是赵铁柱压低了的嗓门：“老王大哥，睡了没？我是铁柱啊。”

“门没锁，自己进来。”王守田没抬头，手里劲头儿没松。

赵铁柱推门进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瓶子，另一只手在怀里揣着。他哈着腰凑到炕沿边，把红布包往炕桌上一放，带起一声瓷实响。

“老哥哥，还没歇着呢？忙活着呢？”赵铁柱脸上堆着笑，褶子挤在一块。

王守田斜了一眼那瓶子，放下刀，用抹布擦了擦手：“赵大队长，这大半夜的，提着红布包上门，又出啥幺蛾子了？”

“瞧您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老哥哥？”赵铁柱掀开红布，露出一瓶酒，“莲花白！我小舅子专门从省城捎回来的，正经货。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摊开，里头是十来颗炒得焦黄的花生米，还有几个皱缩的红枣。

赵铁柱拧开瓶盖，一股子酒精味儿散出来。他给王守田倒了满满一瓷碗，又给自己倒了半碗。

王守田端起碗，抿了一口。这酒一入嘴，他眉头就皱了一下，水味儿太重，八成是兑了一半的凉白开。

“行了，铁柱。”王守田把碗往桌上一蹾，“有屁就快放。你这莲花白兑了多少水，你自己心里有数。提着这种酒来，事儿肯定不小。”

赵铁柱尴尬地嘿嘿一笑，搓了搓大腿，叹了口气：“老哥哥眼毒。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您看这天，旱成啥样了？河道都露底了，庄稼要是再没水灌，全屯子今年都得要饭去。”

王守田冷哼一声：“没水就去抢！咱们二哈屯怕过谁？守住腚沟子潭的闸口，下游那帮孙子敢炸刺，就抡锄头跟他们干！谁拳头硬谁喝水，这规矩你忘了？”

“下游我倒是不愁。”赵铁柱指了指房顶的方向，压低声音，“老哥哥，我愁的是上头。那一千多鄂伦春人就在咱们脑门顶上待着呢。要是他们把小青山下来的水源给截了，咱们这腚沟子潭就是个死坑，咱们找谁说理去？”

王守田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胡子乱颤，把手里那把剥皮刀往桌上一拍。

“我当是啥捅破天的事呢！把你这个铁公鸡给吓得舍得拔毛买酒了！”

王守田朝东屋努了努嘴，一脸轻松：“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家老二身上。他跟那鄂伦春的莫日根是拜了把子的兄弟，过命的交情。那莫日根现在是族长，听建国的。”

“明天一早，我就让建国带你上山。不就是借点水嘛，凭他俩的关系，建国一句话的事儿，莫日根绝不敢扎口子。”

赵铁柱一听，眼珠子都亮了，猛地站起来：“真的？老哥哥，这话可当真？建国真能说得上话？”

“废话！”王守田瞪眼道，“那莫日根结婚的彩礼都是建国帮着张罗的，他敢不听？”

“哎呀！老哥哥，您真是救了我的命了！”赵铁柱端起酒碗，咕咚咽了一大口，“来，我敬您！”

……

东屋里，灯己经熄了。

王建国躺在被窝里，宋红梅的一头长发搭在他胳膊上。屋里的墙皮薄，外屋赵铁柱和老爹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他耳朵里。

王建国听着外屋那碰碗的叮当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刚安生了几天，房子还没住热乎呢。”王建国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宋红梅翻了个身，低声问：“建国，明天你真要去？”

“不去能行吗？咱爹把大话都吹出去了，赵铁柱那老小子的酒都送来了。”王建国叹了口气，手顺着被窝搂住媳妇的腰，“睡觉吧，明天又得去小青山钻林子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建国！建国！醒醒，快起来！”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把王建国从热被窝里拽了出来。他披上袄子推开窗户，只见赵铁柱站在院门外，手里死死拽着一头大驯鹿的缰绳。

赵铁柱眼眶深陷，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显然是一宿没合眼。他脚下的雪地被踩得乱七八糟，见王建国露头，赶紧招手：“车套好了，咱们赶紧上山，晚了怕生变数！”

王建国揉了揉脸，顺手从灶间抓起个昨晚剩的冷窝窝头，一边啃一边出了门。

“赵大队长，你这够积极的。”王建国跳上爬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