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陈文渊的谋划。
让张远这几年深居简出,一面在陈家修文,一面在武道馆习武。
县城之中,少与外界接触,更不与张家旧识过多往来。
待过几年,孩童身形抽长,样貌变化,便是以前曾见过张青阳几面的人,也难以分辨真偽了。
交代完毕,陈文渊便起身告辞。
张顾拄著拐杖,恭敬地將陈参赞送至门外。
待陈文渊走远,张顾才颤巍巍地引著张远回到庭院中。“小少爷,老奴带您看看这宅子,虽说空置多年,但老奴日日清扫,不敢怠慢。”
老僕絮絮叨叨,领著张远一处处走过。
他指著庭院角落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梅树:“这是老太爷当年亲手所植,练拳时便爱对著它吐纳……”
又指向一处铺著青石板、被磨得光滑的角落:“老爷小时候便是在这里打熬筋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那汗水能把石板浸湿……后来老爷从军,每次归家,也总爱在此处演练拳法……”
说到此处,张顾脸上满是追忆的荣光。
他领著张远穿过迴廊,走到一处厢房前,声音低了些:“这里,是大少爷的屋子……”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更深的痛楚,仿佛被什么哽住了喉咙,后面关於大少爷如何的话,终究没能再说下去。
老人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默默地將房门推开一条缝,让张远看了一眼里面蒙尘的摆设,便又轻轻合上。
最后,张顾带著张远来到了书房。
书房陈设简朴,书架上书籍不多,也落了些灰尘,唯有一副悬掛在木架上的厚重黑甲,虽陈旧却擦拭得光洁,泛著幽冷的玄铁光泽,格外引人注目。
张顾没有立刻介绍那副鎧甲,而是走到一张书案前,吃力地从抽屉深处捧出一个油布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
“小少爷,”张顾將包裹捧到张远面前,声音带著郑重,“这是张家这些年攒下的家业,主要是城外几个庄子的地契。”
“老奴替老爷保管了这些年,如今小少爷您回来了,理应交由小少爷掌管。”
张远看著那地契,平静地开口:“顾爷,这些產业,本就是你在掌管打点,我初来乍到,对经营田庄、收租纳粮等事一窍不通,贸然接手,反倒坏事。”
“还是劳烦顾爷您继续掌管著吧。该怎么做,你比我清楚。”
张顾看著张远稚嫩却沉稳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默默地將地契重新包好收好,才又絮叨起来:
“唉,小少爷您说的是。只是……只是这份家业,如今也是艰难。”
“老爷当年啊,朝廷的赏赐下来,大头都拿去置办了田地,图个长久安稳。”
“那些浮財、金银,老爷都拿去接济那些战死同袍的家眷和遗孤了,说不能让兄弟们流血又流泪,家里老小没了依靠。”
他指著那叠地契:“这些地契,大多都在城外张庄、李庄、王庄那几个地方。小少爷您也知道,前些日子那场滔天的大水……”
张顾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沉痛。
“那几个庄子,地势都低,大水漫过去,田地全淹了,至今还泡在水里。庄上的百姓,死伤……十之七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