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地面重新跪好,“我错了。”
“好了好了,滚吧!”玉芙不耐烦道,不知怎的一和他共处,她就心生燥意,阴阳怪气道,“免得旁人说我苛待你,你若是个真正的小厮,死契在我手上,那倒没什么,奴才就该这样教训。可到底是你身份贵重,我怎能说教训就教训。”
萧檀假装听不懂她的揶揄,平静道:“我就是小姐的小厮。”
“行了行了你赶紧下去罢,不要再在小姐面前惹小姐生气了!”小桃赶紧打圆场,推他,“还不快走!”
他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走了。
到了夜里,玉芙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闻窗下有声音,她下床趿着绣鞋,悄悄打开个窗缝,就见一个黑影沉默地跪在她窗前,瘦削的侧脸,笔直的肩背,不是萧檀是谁?
“你来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小姐还没消气。”他说,“白日里,是不想有损小姐口碑,我才先走了。”
“我的口碑?我的口碑岂是你一个奴才能左右的?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玉芙冷笑道。
萧檀沉默。
“你愿意跪就跪。”玉芙把窗子猛地关上,“别出声别扰我。”
回到床榻上,玉芙睁着眼望着帐子顶,心中暗骂这刁奴不知是太会讨好人还是真老实?难道先前在山中轻薄她时是被什么山精地魈上了身?
这么胡思乱想着,大病初愈精神本就不济,睡意袭来,她沉沉闭上了眼。
过了许久,红烛燃尽了,一道闪电劈过,霎时间照亮了整个居室,电闪雷鸣,雷声隆隆像劈在玉芙耳畔。
帐中人吓得坐了起来,她本就睡得不安稳,这一个炸雷便彻底被惊醒了。
坐了会儿,缓过神来,隐约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黑暗中的少女眼神迷茫。
是萧檀!他还在外头吗?玉芙霎时睁大了眼,抹黑下床,推开了窗子。
如瀑的雨幕中,那刁奴似一樽石像,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你进来!”玉芙喊道,招招手,“你是傻子吗?”
萧檀是第一次进她的闺房,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幽香,外头雷雨阵阵,居室里馨香袅袅,昏黄的烛火燃着,她撅着红唇瞪着他。
“你是龙王吗?一和你在一处就下雨?”玉芙道。
萧檀沉默。
“你跪在雨里做那幅模样给谁看?大半夜的,没人能看到!”玉芙冷冷道,“你个刁奴就是想让我可怜你是不是?”
“是。”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就想让小姐可怜我,想让小姐别生气,别把我打发到别处去。”
“……你倒是不隐瞒。”玉芙有些不自然,他膝盖处的蓝色粗布渗着血,她匆匆移开目光,“我烦你。”
“下次不会了。”他低垂着漆黑的眉眼,忍着背上和膝盖的疼痛,“不会再随便亲你。”
半晌,她问:“可记恨我叫人打你?”
“不恨。芙小姐不曾打过别人。”他低声说,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微妙的幽光,胸膛也舒展了,“只打我。”
玉芙红唇勾起,转身往床塌走,“知道就好!去一旁待着吧,待雨停了赶紧走,别叫人看见。”
“是。”他应道。
左右看看,寻了一处角落缩了进去,幽幽凝视着珠帘后窈窕的身影。
“不许看我!”玉芙恼怒道。
他垂下眼,“知道了。”
*
又过了好些天,玉芙身子彻底大好了,心头还记挂着梁鹤行与旁人眉来眼去之事,思来想去,也不信那清雅公子能做出婚前就与人不清不楚这种事。
但既然有人将此事传到了她耳朵里,那她就不能稀里糊涂地揭过。
思虑再三,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既然上次是萧檀陪她去的,他又如此表了忠心,那便还是叫他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