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离开这连绵了几乎半个上京的府邸时,心中满怀卑劣的野望和对权势的愤恨。
就因为他什么都不是,玉芙才嫁了门当户对的梁鹤行,他恨。
而今生,只有对此处的不舍,对玉芙的无奈。
其实皇帝御赐的宅子没有多远,也就隔了一条街,乃位置极好闹中取静之地,彰显了对萧檀的关怀和理解。
恐他寄居萧府受人白眼。
他得接受承平帝的好意才是。
这一世,他不打算再像前世那般推动承平帝的幕军制改革,前世他以为此乃富国强兵之良策,可保大昭江山永固,万民安康,他更能借此机会洗白自己,那幕军制,仿若他精心雕琢的一把利刃,本欲斩尽外敌,护己周全,却不料这利刃最终却成了承平帝手中屠戮异己、巩固权势的凶器。
改革推行后,军权尽归中枢,承平帝羽翼渐丰,朝堂之上,唯其独尊,再无掣肘。
如今,时光回溯,萧檀重来一世,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望着那渐渐西沉的残阳,这一世,他不会再让承平帝的羽翼丰满。
他要让这王朝的权力格局维持原状,让各方势力相互制衡,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承平帝便能将世家,寒门,文臣和武将之间的矛盾加深。
如此,他方能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上,游刃有余,寻得那弑君换位的良机。
下了马车,萧檀抬眸望着崭新牌匾上的金漆,耳侧风声依旧。
这一世,他将成为这棋局中最为关键的棋手,掌控着王朝的兴衰,也掌握着芙儿与他的宿命。
第56章走水:求子执念
晴光洒金,绿意透窗,玉芙才从立雪堂里出来,方知意和哥哥的孩子一如前世那样玉雪可爱,抚平了哥哥和嫂嫂之间的嫌隙。
嫂嫂脸上露出平静而甜美的笑容,谈到大哥哥时,她眼中流露出很自然的女儿娇态。
玉芙与大哥哥擦肩而过时,大哥哥甚至没有发现她,径直朝嫂嫂去了,二人绵绵笑着。
玉芙感到安心。
妆奁里堆着一堆金银首饰,她总是忍不住去拿那几朵精巧的绢花,笑容有些落寞,绢花在手里翻来覆去后,锁进了妆奁深处,选了赤金点翠步摇斜插云鬓。
珠玉金银泛着幽幽无情的冷光,也妆点不了她的天然风华,全然没有绢花映衬出的娇媚天真。
她可能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做自己。
玉芙敛了眉目间的惆怅,一回身,便又是那个冷艳疏离的高门贵女了。
玉芙一直让自己忙起来,因为闲下来,就总感觉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听说萧檀近日来很忙,为承平帝解决了许多沉疴已久的麻烦。
玉芙从最初的不适,到风过了无痕的释然,也不过用了一个晚上。
她并非什么唯情爱大过天的烂漫少女。她按照想做的那样护他、教养他,又得到了他,已久足够了。
萧檀从十二卫官署出来时夜色已深,新官上任,许多事需要理顺。虽然中郎将不是他最终所求,但像不像作比成样,得做给承平帝看。
照例走到萧府的矮墙下,此处地势原因,恰好可窥得玉芙的蘅兰苑。
蘅兰苑的灯早就熄灭了,可却依然能照亮他的世界。
她真的不要他了么?萧檀总觉得她没有明说,他们就没有结束。
她只是在生气。
而另一边,玉芙并没有生气,她沉沉坠入了梦中。
梦里她没什么胃口,连往日睡前要喝的甜汤都只进了一小口,连着好几日胀气,一碗热腾腾的酥油牛乳递到她面前,她抬眸一看,是萧檀年轻英俊的脸。
他很温柔,把她搂在怀里,目光软的似要滴出水来,不知怎样爱她才好。
可他说出的话却惊世骇俗,“多少进一些,腹中孩儿吃不吃倒是其次,我是怕你总是这么害口,饿坏了身子。”
玉芙惊讶极了,垂眸一看,自己的小腹隆起,里面好似多了一个心跳声。
什么孩儿,她怎么就有孩儿了?
而且萧檀今年才不到十九,就要做爹了?
梦里的她傻傻看着他,显得憔悴又可怜,萧檀忍不住亲她,亲得难舍难分,他的气息烫人,在她耳边说:“前世就与芙儿说过,芙儿只能给我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