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山路往下走,天边滚过一声闷雷。苏淡月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大片的乌云压在山脊上,沉沉地往下坠,像一床浸了水的旧棉被,越压越低。要下雨了。“快些。”她朝外面喊了一声。沈渡没有应声,但马车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车轮碾过碎石路面,车身颠簸得厉害,苏淡月被晃得坐不稳,一只手死死抓住车厢壁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护着袖中那张签文,生怕它掉出去。雷声越来越近。一道闪电劈开了远处的天际,将整片山林照得惨白,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苏淡月听见车顶上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转眼间就变成了密集的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像是有人往上面撒了一把又一把的豆子。秋葵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小声嘟囔:“怎么好好的说下就下……”苏淡月没理她。她掀开车帘往外看,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密密匝匝的雨幕将整个天地都罩了进去,路两旁的山林在雨水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幅被水洇湿了的画。沈渡的背影在雨幕中只剩一个朦胧的轮廓。他没有蓑衣,没有斗笠,就这样光着头淋在雨里,灰色的短褐已经被雨水浇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硬朗的线条。雨水顺着他束发的木簪往下淌,沿着脖颈流进衣领里。他的左臂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被雨水一冲,血水顺着小臂往下淌,混着雨水滴落在车辕上。苏淡月看了两秒,放下车帘,没有说话。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雨越下越大,山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车轮陷进泥里,马走得越来越吃力。沈渡的鞭子轻轻抽在马背上,马奋力往前拉,车轮在泥坑里打着滑,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嘎声。然后——“咔”的一声。车身猛地往右边一歪。苏淡月的身体顺着倾斜的方向滑了过去,肩膀撞在车厢壁上,秋葵惊呼一声,整个人摔在了车厢地板上。“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秋葵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去扶苏淡月。苏淡月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一把掀开车帘,没好气地问:“又怎么了?”沈渡已经跳下了车辕,蹲在马车右侧,正在检查什么。雨水浇在他身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起头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车轴断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雨幕传过来,低沉而平稳,“走不了了。”苏淡月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遇上山匪,护卫跑了,马夫跟人打了一架,浑身是血。现在车也坏了,大雨天的,在这荒山野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把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暴躁:“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避雨?总不能就这么淋着。”沈渡站起身来,往四周看了看。雨太大了,视线被重重雨幕挡着,看不远。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方位,忽然想起方才上山的时候似乎经过了一处岔路口,路边有一个山洞,不算深,但容下几个人应该没有问题。“往前走一里地,有一个山洞。”他说,“大小姐先在车里等一等,小的去前面看看。”“一里地?走去?”苏淡月看了看铺天盖地的雨幕,又看了看沈渡浑身湿透的样子,眉头拧成一团。沈渡没有等她回答,捡起车上一根废弃的横木,拄着当拐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雨幕中。他的左腿方才在打斗中似乎也受了伤,走路的时候微微拖着,但他走得很快,像是不愿意让她多等。苏淡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放下车帘,靠回引枕上。秋葵缩在角落里,小声说:“小姐,他会回来吧?”“不然呢?”苏淡月瞥了她一眼,“他敢不回来,回去扒了他的皮。”秋葵不敢说话了。过了没多久,雨幕中传来脚步踩在泥水里的声音。沈渡回来了,浑身湿透,雨水混着血水从他身上往下淌,但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稳的、不带什么起伏的调子。“山洞可以用。离这儿不远,小的带大小姐过去。”苏淡月没有说话,扶着秋葵的手从车厢里出来,脚踩在泥水里,绣花鞋立刻就陷进了泥里,水绿色的裙摆拖在泥地上,沾满了泥浆和雨水,湿透了,沉甸甸地坠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眉头拧得死紧。沈渡从车上拿了一把油纸伞,递给秋葵,又拿了一件蓑衣。那是车上备着的,原来只有一件,大概是给老管家预备的。他将蓑衣递给苏淡月:,!“大小姐穿上这个,雨太大了,伞挡不住。”苏淡月看了他一眼。他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伞,没有蓑衣,浑身已经湿透了,左臂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被雨水冲得泛白,周围的皮肤都起了皱。她没有接蓑衣:“你自己穿。”沈渡顿了一下,抬眼看她。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微微眯了眯眼,看见苏淡月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硬邦邦的,像是在跟下人撒气。“小的皮糙肉厚,淋点雨不算什么。”他说着,声音低了些。苏淡月没有再接那件蓑衣,也没有再说话,转身就往沈渡指的方向走去,秋葵赶紧撑开伞小跑着跟了上去,将伞举在她头顶。沈渡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蓑衣,沉默了片刻,将它搭在了车辕上,然后拄着那根横木,一步一瘸地跟了上去。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山路被雨水冲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脚印。苏淡月走了不到半里地就喘了起来,绣花鞋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裙摆上全是泥,沉甸甸地往下坠,裹在腿上,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迈出去。秋葵也好不到哪里去,撑着伞的手都在发抖,伞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雨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早已经湿了半边身子。沈渡走在最后面,紧紧跟着。怕她摔倒。沈渡的手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山洞确实不远。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路边的山壁上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凹陷,里面黑黢黢的,外面长着些杂草和藤蔓,若不是沈渡方才走过来仔细看过,还真不容易发现。:()快穿之美人她心机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