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时,宋家院门还敞着。王婶正在门口择豆角,远远看见车回来,立刻站起身:“咋样?”老马没下车,坐在车头,笑得满脸褶子。“成了。”“顺利?”“是,挺顺利。”“鱼呢?”“鱼也卸干净了。”“账呢?”“放心,都签完了。”王婶又问:“那你手里拎的啥?”老马把油纸包往上一举,笑得跟捡着钱似的:“招待所给的糖油饼。”王婶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你瞅你那出息。”院里人全笑了。李秀芝从屋里出来接过油纸包,摸着还热,拆开看了一眼。糖香混着热气冒出来。她没说话,只抬头看了一眼新车。车轮边缘沾着镇上的泥。鱼筐空了,麻绳松了。可车稳稳停在院子中央,像已经跑熟了这条路。风吹过来,吹动车辕上的麻绳,轻轻晃了一下。像在等明天的第二趟。招待所送货顺利,整个宋家院子里的气氛都松快了不少。连牛都像松了口气。吃草的时候低着头慢悠悠嚼,尾巴甩得都比平时悠闲。王婶把那包糖油饼放在炕桌上,拆开时还冒着热气。李秀芝嫌甜,掰了一小块尝了尝,嘴上说腻,手却又拿了半块。许旺一口塞了两个,烫得直抽凉气。老马吃得最慢。边吃边坐在门槛上看新车。车停在院里晒太阳,轮边沾着泥,木板却亮。越看越顺眼。王婶顺着他的目光瞄了一眼:“你再看一会儿,车该让你看瘦了。”老马咬着糖油饼,笑了笑:“跑得真稳。”“知道了,听你念一路了。”“是真稳。”“行,稳。”宋梨花坐在炕边记账,笔尖沾着墨,字落得很慢。招待所第一批七十斤。验货无误,后厨满意。老师傅留话,若后续加单,再议。她把最后几个字写完,刚吹干纸页,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响。脆脆两声,不像村里串门的,更像赶路来的。老马先抬了头。许旺也放下碗朝外看。院门口停着辆黑色自行车,车后架绑着帆布包。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件深蓝干部服,鞋上沾着路灰,像是骑了挺远。他站在门口,先看了眼院子里的新车,又看了看墙边那辆旧车,最后才笑着问:“请问,这是宋梨花家?”宋梨花从屋里出来。“我是。”那人笑着点点头:“那就找对了。”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介绍信,递过来。“县副食站,姓顾。”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老马站起身时,手里的半块糖油饼都忘了放下。县副食站?这四个字,听着就比镇上的响。顾主任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倒不摆架子,语气也挺和气。“早上在招待所吃饭,碰巧尝了道炖鲤鱼,师傅说鱼是刚送来的。”“我看肉紧、鲜味足,不像一般的塘鱼,就顺口问了两句。”他说到这儿,看向院里的冰槽。“师傅说,鱼是你们家的。”宋梨花把介绍信看完,递回去:“是。”顾主任笑着点头:“我本来下午回县里,想着顺路看看。”李秀芝赶紧把人让进屋。王婶麻利地收拾桌子,老马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捏着糖油饼,往身后一藏,弄得顾主任没忍住笑了一下。炕桌擦干净,热水端上来。顾主任坐下先没谈生意,只打量屋里。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墙边码着鱼篓,窗台上晒着干菜,账本压在炕桌一角,翻开的那页墨迹还没干透。不像商户。更像普通庄户。可偏偏又处处透着利落。他喝了口热水,才慢慢开口:“县里副食站最近准备补几家鲜货供应点,原本名单已经拟了一轮了,今天这一趟,算是临时加出来的。”老马站边上听得发愣。许旺也下意识屏住呼吸。顾主任继续道:“我们现在最大的难处,不是没人卖鱼,是卖得不稳。今天有,明天没;今天说七十斤,明天只送四十斤;再不就是货送来,死了一半。”他说到这儿,语气带了点无奈。“县里医院、招待所、学校食堂都等着用,断一天都麻烦。”宋梨花听完,问得很直接:“想让我们供?”顾主任笑了。“你这姑娘说话倒利索。”“做买卖,听重点快些省事。”这话一出来,顾主任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意更深。“对,想跟你们谈。”老马站在旁边,手指都蜷了一下。县里,不是镇上。是县里。顾主任没急着往下说,反而看向院外的新车:“今天你们是刚跑完镇招待所回来?”“刚回来。”“那车不错。”,!“昨天才送来。”顾主任点头:“怪不得。”他说完站起身,“能去后院看看吗?”“能。”一群人又从屋里转到后院。冰槽半开着,底下压着冰。几只鱼筐码在边上,木钩、草绳、秤杆都摆得齐整。顾主任蹲下掀开冰层看了眼,手刚碰到鱼尾,鱼就甩了一下。他笑了。“活性不错。”老马在旁边站得腰板笔直,像在等老师点名表扬。顾主任起身拍了拍手:“不错,确实不错。”他绕着后院走了一圈,又去看新车,最后回头看向宋梨花:“我不跟你绕弯子了。”风从后院吹进来,掀起账本的一页纸角。顾主任站在阳光里,声音不大,却让院里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县副食站想先试一个月。”“一周两次货。”“量不大,先从一百五十斤开始。”“如果稳,以后再加。”老马听得喉咙发干。一百五十斤,还是按周走。这已经不是零单了,是正经供货。王婶站在门边,手里的围裙攥得发紧。连李秀芝都没说话。风吹过院子,吹动车辕上的麻绳,轻轻拍在木板上。啪嗒一声。宋梨花沉默了一会儿,没立刻答。她低头算了一遍。厂里,镇招待所,再加县副食站。鱼够不够,人够不够,车够不够,冰够不够。都得算。顾主任也不催,只站那儿等。半晌,她抬起头:“能接。”:()重生八三,渔猎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