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如同凝固的深海,在狭小的、不知是真实存在还是意识投影的空间中静静流淌。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那点悬浮在意识中央的、泪滴状幽蓝光点,持续散发着温润、宁静、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痕与痛苦的奇异波动。
夏树的意识,便沉浸在这片幽蓝之中,如同一粒即将被磨灭的沙砾,在温柔而坚韧的海浪冲刷下,一点点洗去附着其上的死亡锈迹,艰难地维持着那微弱的、名为“存在”的形状。
修复的过程,是缓慢到令人发疯的凌迟。每一次试图凝聚溃散的魂力,每一次引导那幽蓝光芒渗透、连接断裂的经脉,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和令人窒息的虚弱。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破碎了无数片的瓷娃娃,正被人用最轻柔、却也最笨拙的手法,试图一片片捡起、拼凑。成功率低得可怜,失败带来的反噬和痛苦却无比真实。
但夏树没有放弃。他甚至没有“放弃”这个概念。脑海中只剩下几个简单的、如同烙印般的意念在支撑——活着,找到他们,回家。
他不再去想楚云引爆“血莲”的惨烈画面,那会让他的意识因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再次濒临崩溃。他强迫自己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这机械、痛苦、却也是唯一希望的自我修复之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过去了一天,也许只是几个时辰。终于,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剧痛的折磨后,他“感觉”到,自己与身体的联系,重新变得清晰、紧密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不堪,剧痛无处不在,魂海裂痕密布,但至少,他重新“拥有”了这具身体,能够进行最基础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和……极其微弱地,调动一丝魂力,去“感知”这幽蓝空间的边界。
这方空间,似乎真的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长不过三丈,最宽处不过两丈。边界并非实体墙壁,而是由更加浓郁、流转不息的幽蓝能量构成的光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壁之上,隐隐有极其古老、简化的符文脉络流转,散发着与“星辉祭坛”、幽蓝遗迹同源,却更加微弱、更加“内敛”的守护道韵。
是那点幽蓝光点自带的空间?还是光点将他带入了某个破碎的空间夹缝?
夏树无法确定。他尝试着,将那一丝恢复的、微弱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魂海中那点幽蓝光点本身,试图与之进行更深入的沟通。
魂力与光点接触的瞬间,一股平和、宁静、带着淡淡悲伤与释然意念的微弱信息流,缓缓流入夏树的心神。
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和感觉。
他“看”到,在幽蓝遗迹彻底崩塌、被混沌乱流吞噬的最后一瞬,那点泪滴状的光点,仿佛是遗迹最后、最纯净的“核心”或“遗愿”所化,主动依附、融入了离它最近、且身上带着“曦”之微光(林薇曦光残留)和混沌印记(同源感应)的夏树魂海,成为他的一部分,或者说,一个“乘客”。
这光点,蕴含着幽蓝遗迹“庇护”意志最后的一点本源,也承载着那个消逝文明最后的悲伤与期盼。它无法主动做什么,只能在夏树濒临死亡、意识彻底沉沦时,遵循着“庇护”的本能,消耗自身极其微薄的力量,形成一个临时的、脆弱的精神与能量“庇护所”,将他残存的意识和生机包裹其中,隔绝外界的致命威胁,并缓慢释放着其“抚慰”与“净化”的特性,帮助他稳定伤势。
但它的力量,也所剩无几了。这方幽蓝空间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消耗着光点的本源。夏树能感觉到,光点散发的光芒,比最初时,似乎又黯淡了一丝。它无法长久维持这个空间,也无法治疗他如此沉重的伤势。它只是一个临时的、脆弱的“保温箱”,延缓了他的死亡,却无法带来新生。
他必须离开这里,在光点力量耗尽、空间崩塌之前,找到真正的生机。
“外面……是什么情况?”夏树尝试着,将意念投向光点,询问外界的信息。
光点微微闪烁,传递回一些更加模糊、破碎的感知片段——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能量的波动;残留的、冰冷暴戾的血煞气息(楚云“血莲”爆发后残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凌清尘的、锐利而熟悉的剑意波动?!那波动一闪而逝,充满了急切和搜索的意味,似乎正在附近区域快速移动、探查!
师父!师父出来找他们了!师父的伤势恢复了?不,从剑意波动的强度看,远未恢复,甚至带着一种强行压榨后的虚浮和凌厉,显然是在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外出搜寻!
夏树的心猛地揪紧,巨大的担忧和一丝希望同时涌起。师父没事,还能行动,并且在找他们!但师父伤势未愈,外面依旧危险,楚云下落不明……
必须立刻出去!必须让师父知道自己还活着!必须……找到楚云!
他不再犹豫,集中全部心神,尝试着控制这具勉强重新“连接”上的身体。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蜷缩起手指,然后是手臂,接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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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的液体,但他咬牙忍住,一点一点,如同破茧的幼虫,挣扎着,坐了起来。
仅仅这一个动作,就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所有力气,让他靠在冰冷的(能量构成?)光壁上,剧烈地喘息,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惨不忍睹。衣物早已被血污、酸液腐蚀和能量冲击弄得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有些则呈现出诡异的焦黑或暗红色,是被不同属性的能量侵蚀所致。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体内的情况更糟,灵力空空如也,经脉如同被野火燎过的草原,一片狼藉,魂海如同破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镜子,布满了裂痕。
但至少,他还“活着”,还能动。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剧痛),将目光投向周围流转的幽蓝光壁。该怎么出去?是这光点主动将他纳入,出去的方法,或许也在这光点本身。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魂海,凝视着那点幽蓝光点,以意念传达出想要“离开”、“出去”的强烈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