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回廊中渐远,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听雨楼上,一轮新月缓缓升起。
慕白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弯冷月,许久未动。
他手中那卷旧书的扉页上,有极淡极淡的墨迹,隐约是四个字——
般若手札。
窗外的风拂过他的白发,他低低地、低低地,说了什么。
那声音太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轻到像是一声,隔了漫长时光的、无人应答的叹息。
般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最后一个魂体的,不会……
月华如水,照着他独自伫立的背影。
白衣,白发。
一如许多年前,那人在世时的每一个夜晚。
江南,风云山庄最大的据点
一只海东青振翅而起,羽翼割裂长空,化作一粒银灰色的光点,转瞬没入暮色深处。
季泽安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轨迹,握着令牌的手缓缓垂下。
——惊鸿,碧落。
这两个名字,是他手中最后的、也是最重的筹码。
惊鸿掌风云山庄与暗阁,碧落统谛听情报网,她们都是嫣儿亲手培植、全心托付的亲信。消息传至,不需解释,不需恳求,她们自会明白这五个字的分量——
北堂嫣有难。
那是她们效忠的主人,也是她们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挚友。
海东青飞越城垣,飞越田野,飞越渐浓的夜色,向着遥远的京都,向着那两位各据一方的女子,送去这沉甸甸的、浸透了焦灼与血泪的求援。
季泽安垂下眼帘。
他季泽安纵横商场半生,从不求人。
可此刻,他求。
求苍天,求命运,求那些他曾经帮助过、合作过、甚至交锋过的旧部与盟友——
救救我的女儿。
院中寂静。
风云山庄的执事们屏息肃立,无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季泽安沉默片刻,将那枚温润古朴的令牌收入怀中。
“备马。”他说,“我要去府衙。”
——
与此同时,黄泉已踏入江南州府衙门。
他没有通传,没有等待,甚至没有放缓脚步。那身罕见的、绣着银白獬豸纹的玄色官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金牌撞击玉带,发出清越而凛冽的脆响。
门吏还不及阻拦,已被那扑面而来的威压逼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张口无声。
“百官监察司——黄泉。”
身后的护卫沉声报出名号,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长街。
满堂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