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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明王缓缓翻开第一页。
第一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荆文礼。
荆文礼愣住了。他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名?自己在这最好的册子上考了第一名?
“这是啥意思?”他抬头问宣明王。
黑脸小吏在旁边替他解释了:“秀民者,有文而无禄者也。人间以考中高干为第一等,天上则以秀民为第一等。这册子上的人,都是有真才实学、却注定拿不到功名利禄的。”
这话一出来,荆文礼后脊梁蹿起一股寒意。
他张大嘴巴,看见封皮上“秀民册”这三个字,在幽暗的大殿里仿佛自己就会发光,明晃晃地照着他。照得他无处躲藏,照得他心里那些念想——功名、地位、体面、人上人的日子——全都赤裸裸地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所以……”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一辈子都考不上?”
“秀民册上排头名。”黑脸小吏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值得恭喜的事,“这在天上,是了不得的荣耀。”
荆文礼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寒窗苦读,想起自己在佳木斯那些年没钱买煤生炉子、蹲在教室里借着走廊的暖气片取暖看书的日日夜夜,他想起自己翻译日文手册时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字典、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他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出人头地、端上铁饭碗吗?
可现在,一本冷冰冰的册子就给他判了死刑。
“我不服。”荆文礼咬着牙说。
宣明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通透:“你服也罢,不服也罢,命数如此。”
“命数?”荆文礼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凭什么?我比谁差了?”
“不差。”宣明王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你试试数一数,从古到今有几个有名的状元、有名的主考官?”
这问题把荆文礼问住了。
“韩愈有个孙子叫韩衮,考中了状元。”宣明王不紧不慢地说,“可千年之后,人人只知韩文公韩退之,有几个人记得那个状元韩衮?晚唐有一个叫罗隐的书生,一辈子连秀才都没考上,可他的诗传了一千多年,至今还在人间流传。你说,谁是真正的赢家?”
荆文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罗隐的诗他当然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谁没背过?可他从没想过,写出这诗的人竟然一辈子是个落第书生。
宣明王看他沉默,又说了一句让他脊背发凉的话:“有文才又有文福的人,一代之中也不过三五个,韩愈、白居易、欧阳修、苏轼,那是顶了天的,他们的名字写在紫琼宫上,跟你没有关系。”
这话刀子似的扎进了荆文礼的心窝。不是因为扎得疼,而是因为扎得太准了。
“那我这一身本事,就没用了?”
“本事不是用来换帽子的。你回去,老老实实做你的学问,种你的地,几十年后自见分晓。”宣明王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倦了,仿佛这样的对话他已经重复过无数遍,每一遍都是一样的开头,一样的结局。他拂了拂袖子,站起身来,朗声念了两句诗:“一第区区何足羡,贵人传者古无多!”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几圈,荆文礼猛然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被子被汗水浸透了,黏在身上,又凉又湿。他躺在那儿,盯着房梁上被灶烟熏黑的木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摸到炕沿上搁着的日文技术手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梦里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比现实还要真切。
这还没完。
第二天,荆文礼的娘发现他一整天没出屋。晚饭的时候端了碗炖豆角进去,发现他坐在炕上,把那几本日文技术手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她从来没见过——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出的困惑,像一个一直盯着牌匾看的人忽然发现牌匾背后还有一间屋子。
他娘只当是考试压力大,没多问。
到了夜里,荆文礼倒头就睡,心里存着个念想:他要去那个大殿问个明白。果然,睡着之后,那股力量又来了。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被带去大殿,而是站在了一片荒郊野外。
月光很淡,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四周的轮廓。荆文礼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正犹豫着,忽然听见旁边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草丛里钻出来一个东西——个头不大,跟家猫差不多,但身条更长,毛色黄褐,在月光底下泛着油亮亮的光。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机灵劲儿。
是一只黄皮子。
这黄皮子看见荆文礼,也不怕,反而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前爪搭在胸前,像人一样。它歪着脑袋打量了荆文礼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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