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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 常百万(第1页)

青州府北边有个昌乐县,县城往西三十里,有个镇子叫马宋镇。马宋镇不大,拢共二三百户人家,可镇子上有户姓常的大财主,那是远近闻名。常家良田百顷,在镇上开着粮行、布庄,城里的买卖也做到了济南府。常家的家主叫常怀德,四十出头,生得白净面皮,三绺长髯,见人不笑不说话,是个极圆融的。他娶了一房正妻乔氏,这乔氏是邻县乔举人的嫡女,识文断字,人也生得端庄大方。常怀德和乔氏成亲十五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唯独有一桩不如意——乔氏始终没有生养。为这事,常怀德没少往庙里跑,求神拜佛,烧香许愿,什么法子都试过了,乔氏的肚子就是没动静。常家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就急,临终前拉着儿子的手说:“怀德啊,常家三代单传,到你这里要是断了香火,我到了底下也没脸见你爹……”话没说完,人就咽了气。常怀德是个孝子,这话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可他又是个惧内的,乔氏虽不生养,但管家理事是一把好手,待人接物也周全,常怀德心里头敬她、爱她,也有几分怕她。纳妾的事他提过两回,头一回乔氏没吭声,眼泪先下来了,常怀德就慌了,再不敢提。第二回是族里的长辈出面说的,乔氏当着长辈的面应了,可等长辈一走,她就躺了三天不吃不喝,常怀德跪在床前赌咒发誓再不纳妾,这才把人哄好。这事就这么拖了下来,一拖又是两年。常怀德三十六了,眼看着鬓边生了几根白发,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叹气。这年春上,常家的粮行来了个南边贩货的客商,姓吴,人称吴老客。吴老客每年都来昌乐收小米、高粱,贩到苏杭去卖,和常怀德是老相识了。两人在粮行后堂喝酒,酒过三巡,常怀德借着酒劲就把心事说了。吴老客听完,放下酒杯,捋了捋胡子,压低声音说:“常掌柜,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用。”常怀德忙问:“什么主意?”吴老客左右看了看,凑近了说:“你们山东地面上,知不知道黄河北边有一样东西?”“什么东西?”“狐仙。”常怀德一愣:“狐仙?那不是东北才有的吗?”吴老客摆摆手:“不不不,东北那叫保家仙,是胡黄白柳灰五大家。黄河北边的狐仙不一样,那是正经八百修炼得道的仙家,住在山里,能化人形,能通阴阳。我听说有些人家专程去请,请回来供着,保平安、保发财,灵验得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灵的一样——保子嗣。”常怀德心里一动,但随即又犯了难:“这东西……怎么请?”吴老客道:“黄河北岸有个狐仙岭,半山腰上有座狐仙庙,庙里住着个老庙祝,人都叫他胡三太爷。你要是有心,亲自去一趟,带上三牲祭礼,诚心诚意地求。我听人说,心诚则灵,狐仙最重缘分,有缘分的,不用你找它,它自会来找你。”常怀德将信将疑,可架不住心里那点火苗越烧越旺。过了几天,他跟乔氏说要去济南府进一批货,带了两个长随就出了门。他没往济南去,而是渡过黄河,一路打听着找到了狐仙岭。狐仙岭不大,山势倒也清秀,满山的松柏郁郁葱葱。半山腰果然有座小庙,青砖灰瓦,不大起眼,庙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有求必应”四个字。庙里供着一尊狐仙像,是只白狐蹲坐在石台上,通体雪白,一双眼睛是朱砂点的,活灵活现,看得久了,竟觉得那眼珠子在转。庙里果然有个老庙祝,须发皆白,也不知多大年纪了,穿着一身灰布道袍,坐在蒲团上打盹。常怀德上前行礼,说明来意,老庙祝眯着眼打量了他半天,才慢悠悠地说:“施主所求何事?”常怀德跪在蒲团上,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老庙祝听完,捻着胡子说:“子嗣之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狐仙娘娘最是慈悲,你若是真心相求,她不会不管。只是有一条——狐仙灵验,但有恩必报,有债必偿。你求了子嗣,得许下愿心,日后若是应验了,须得来还愿,不可失信。”常怀德连忙点头:“一定一定,只要能有后,让我做什么都行。”老庙祝点点头,让他摆上三牲祭礼,又点了三炷香。常怀德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头,心里默念:狐仙娘娘在上,信男常怀德,恳求娘娘垂怜,赐我常家一条根苗。若得应验,必当重塑金身,四时供奉,不敢有违。说来也怪,他磕完头抬头一看,那狐仙像的两只朱砂眼,竟然像是眨了一下。常怀德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狐仙像还是老样子,一动不动的。他只当是自己眼花了,也没放在心上,辞别了老庙祝就下了山。回到家里,一切如常。常怀德心里记挂着这事,可也不敢跟乔氏说。他琢磨着,这求神拜佛的事,灵不灵的且不说,要是让乔氏知道他跑去求狐仙,不定又要闹出什么风波来。,!谁知道,一个月后,乔氏忽然开始犯恶心,请了郎中来一诊脉,竟然是喜脉。常怀德又惊又喜,喜的是十五年没有动静,居然真的有喜了;惊的是这时间点掐得太巧,难道真是狐仙显灵?他心里高兴归高兴,可也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他记得吴老客说过的话——狐仙有恩必报,有债必偿。这恩情他受下了,日后该怎么还?乔氏这一胎怀得倒也平安,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了个大胖小子,足足七斤八两。常怀德高兴得差点没厥过去,给孩子取名常福生,小名就叫福生。满月酒摆了三天的流水席,马宋镇上能来的人都来了,热闹得跟过年似的。乔氏自从生了儿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原先她虽然端庄大方,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子忧郁,毕竟十五年没生养,在妯娌面前抬不起头来。如今有了儿子,她像是换了个人,脸上总挂着笑,走路都带风。可是好景不长。福生满周岁那年,常怀德去济南府谈生意,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女人。这女人叫春桃,是他一个生意伙伴府上的丫鬟,生得白白净净,年纪也轻,才十九岁。常怀德说是在酒桌上喝多了,那生意伙伴硬要把春桃送给他,他推辞不过就带了回来。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常怀德早就动了纳妾的心思。乔氏虽然生了儿子,可这儿子来得蹊跷,谁知道是不是常家的种?再说了,富贵人家三妻四妾原也寻常,常怀德忍了这么多年,如今有了儿子傍身,底气也足了,这才借着酒劲把事办了。乔氏当时就炸了。她把春桃堵在院子里,指着鼻子骂了半个时辰,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常怀德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族里的长辈出面,说春桃既然已经进了门,就是常家的人了,赶出去于理不合,让乔氏大度些。乔氏气得浑身发抖,可她到底是个要脸面的人,当着长辈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咬着牙应了。从那天起,常家就没消停过。乔氏看春桃,那是横看竖看不顺眼。春桃笑,她说是狐媚子勾人;春桃不笑,她说是个丧门星;春桃穿素净些,她说是装可怜;春桃穿鲜艳些,她说是不守妇道。常怀德只要往春桃房里多去一回,乔氏就能闹上三天,摔盆砸碗,寻死觅活。春桃这人呢,也不是个善茬。她虽然丫鬟出身,可在大户人家里待久了,见识过不少内宅争斗的手段。乔氏越是打压她,她越往常怀德身上贴。常怀德一回来,她就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把常怀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乔氏看在眼里,更是火上浇油。两个人明里暗里斗了两年,常家上下被搅得鸡犬不宁。常怀德夹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急得头发白了大半。他去找族里的长辈调解,长辈说了乔氏几句,乔氏当场就翻了脸,说族里偏袒小妾欺负正妻,闹得长辈也不敢管了。他又去找乔氏的娘家人,乔举人来了,劝了女儿半天,乔氏当面答应得好好的,等人一走,该怎么闹还怎么闹。常怀德实在没法子了,有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闷酒,忽然想起了狐仙岭、想起了那座狐仙庙、想起了老庙祝说的“有恩必报,有债必偿”。他心里一动:莫非是狐仙娘娘在惩罚他?求子的时候许了愿心,可儿子生下来之后,他光顾着高兴,把还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这才招来了祸事?第二天一大早,常怀德就备了厚礼,又去了一趟狐仙岭。这回他可不敢马虎,三牲祭礼、香烛纸钱,样样都比上回丰厚。到了庙里,老庙祝还在,还是坐在那个蒲团上,像是这两年就没动过地方。常怀德跪在蒲团上,把家里的事又说了一遍,末了磕头如捣蒜:“狐仙娘娘,是信男的错,信男许了愿心没来还愿,求娘娘开恩,别再惩罚信男了。信男这就重塑金身,再加四时供奉,只求家里太平。”磕完头,他抬头一看,老庙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盯着他看。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股精光,看得常怀德心里发毛。老庙祝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施主,你求的是子嗣,娘娘给了你子嗣。你家宅不宁,是你自己的业障,与娘娘何干?”常怀德愣了:“那……那我该怎么办?”老庙祝闭上眼,像是又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了一句:“世间有一种病,叫妒病。这病无药可医,除非……”“除非什么?”常怀德急忙追问。老庙祝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除非去东镇庙,找一个人。”“东镇庙?找谁?”“庙里有个卖野药的游方郎中,姓胡,排行老七,人都叫他胡老七。你找他,他自然有法子。”常怀德还想再问,老庙祝已经闭上了眼,任他怎么喊都不理了。常怀德只好下山,一路打听着找到了东镇庙。东镇庙在沂山脚下,是座大庙,香火鼎盛,庙前一条街全是摆摊算卦、卖野药、耍把式的。常怀德在街上转了两天,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胡老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胡老七看着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穿一身打了补丁的青布长衫,面前摆了个小摊,上面放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本破旧的医书。他本人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常怀德走上前去,拱手行礼:“敢问是胡七爷?”胡老七斜眼看了他一眼,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谁是你七爷?叫胡老七就成。你是找我瞧病的?”常怀德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不是我瞧病,是我家里的……有些不太平。”胡老七一听就笑了:“不太平?不太平你去找道士画符驱邪啊,找我一个卖野药的干什么?”常怀德急道:“是狐仙岭的庙祝让我来的,他说你有法子。”胡老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哦,是他老头啊。”他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行吧,既然是他介绍来的,我就跟你走一趟。不过这诊金可不便宜。”常怀德连忙说:“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治好……能治好家里的毛病,多少都行。”胡老七嘿嘿一笑,收拾了摊子,跟着常怀德回了马宋镇。到了常家,胡老七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进了门,四处打量了一番。他先看了看常怀德的面相,又看了看乔氏和春桃,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小福生身上。那孩子当时三岁多,正在院子里玩泥巴,胡老七盯着他看了半天,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没说什么。常怀德把他请到书房,关上门,这才把家里的情况详细说了。胡老七听完,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你家太太这病,叫做‘妒症’,毒气郁积在肝经里,时间久了就成了一股邪火。这股邪火不清掉,吃什么药都白搭。”常怀德问:“那怎么清?”胡老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黑乎乎的药丸放在桌上。那药丸有拇指肚大小,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药草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这叫‘通心散’,是我独家秘方,专治妒症。用法也简单——让你家太太每天吃一颗,温水送服,连吃三天。吃药的时候不能动怒、不能骂人、不能摔东西,否则药效全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吃药这三天,你得让你那小妾忍一忍,不管太太说什么做什么,都别跟她对着干。三天过后,保证你家里太平无事。”常怀德拿起一颗药丸闻了闻,那味道冲得他直皱眉:“这……这吃了不会有事吧?”胡老七翻了个白眼:“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狐仙岭的老庙祝?人家可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神仙,他让你来找我,你还疑神疑鬼的?”常怀德一听“一百多年”,吓了一跳——那老庙祝看着虽然老,但也没有一百多岁的样子啊。不过他转念一想,狐仙庙里的庙祝,谁知道是人是仙?便不再多问,小心翼翼地把药丸收好。送走了胡老七,常怀德就开始琢磨怎么让乔氏吃药。乔氏那脾气他是知道的,直接跟她说“这是治你妒病的药”,她非把药碗摔在他脸上不可。想来想去,常怀德想了个主意。他找到乔氏,装出一副愧疚的样子说:“太太,这些年委屈你了。我前些天去泰山进香,在山上遇到个老道士,他说你肝火旺,是操劳过度所致,给了一瓶清火养肝的药丸,你吃了准能舒服些。”乔氏将信将疑,可常怀德说得情真意切,她也不好推辞。再说了,她这两年确实觉得胸口闷、脾气躁,时常头晕目眩,找郎中看过也说是肝火旺盛。常怀德这么一说,她倒也没多想,接过药丸就吃了。第一天吃完,乔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肚子里热烘烘的,像是喝了碗热汤。她想发火来着——春桃中午做饭多放了一勺盐,她正要开骂,忽然觉得那团热气从肚子里往上涌,堵在嗓子眼里,愣是骂不出来。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憋着一肚子气回了房。第二天吃完,乔氏的反应就明显了。她坐在堂屋里看着春桃在院子里晾衣服,越看越来气,正要起身去骂,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她的心肝。那股子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她直冒冷汗。她只好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那骂人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更奇怪的是,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来——春桃其实也没那么坏,她一个丫鬟出身的姑娘,被送来做妾,无依无靠的,也挺可怜;常怀德这些年对自己也不差,自己要什么给什么,从不含糊;自己这么闹下去,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和孩子……这些念头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乔氏的脑子里,可现在就像有人在耳边念叨似的,一句一句往她心里钻。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实在过分,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常怀德、对不起春桃,甚至对不起这个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坐在堂屋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到了第三天,药丸吃完,乔氏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她一大早就起来,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早饭,把常怀德和春桃都请了过来。常怀德进饭厅的时候吓了一跳——乔氏满脸笑容地坐在桌边,拉着春桃的手,一口一个“妹妹”地叫着,亲热得不得了。春桃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太太这是唱哪出。乔氏当着全家人的面,拉着春桃的手说:“妹子,以前是姐姐不好,姐姐心胸狭窄,委屈了你。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姐姐再不会为难你了。你要是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跟姐姐说。”春桃受宠若惊,话都说不利索了:“太……太太,您这是……”乔氏抹了抹眼泪,又对常怀德说:“老爷,这些年是我不对,把家里闹得不得安宁。从今往后,我再不闹了,你愿意去妹妹房里就去,我不拦着。”常怀德又惊又喜,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相信是真的。从那天起,常家真的就太平了。乔氏对春桃好得不得了,春桃投桃报李,对乔氏也十分恭敬,两人处得跟亲姐妹似的。马宋镇上的人都说常怀德有福气,家里妻妾和睦,其乐融融。可是好景不长,也就太平了不到三个月,常家又出事了。这回出事的是常怀德本人。那天晚上,常怀德在春桃房里歇息。半夜里,他忽然觉得有人在床边站着,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床前果然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容。常怀德以为是乔氏又来闹了,正要开口说话,那人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常怀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额头直透到脚底,浑身一激灵,再睁眼时,床前已经没人了。他以为是做梦,也没在意,翻个身又睡了。可是从那天起,常怀德就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面,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雾气里有个女人的声音在说话,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声音说:“常怀德,你欠我的,什么时候还?”头几天,常怀德没当回事,只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这梦连着做了一个月,他受不了了。他越来越憔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吃东西也没胃口,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似的。乔氏和春桃都急坏了,请了好几个郎中来看,都看不出是什么毛病,只说他是劳累过度、心神不宁,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可药吃了大半个月,一点用都没有,常怀德反而更严重了——他开始说胡话了。大半夜的,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角,嘴里嘟囔着:“来了来了,她又来了……穿白衣服的,你们看不见吗?她就站在那儿……”乔氏吓得连夜请了神婆来驱邪。神婆在常家院子里跳了大半夜,烧了不少黄纸符,洒了满地的朱砂水,折腾到天亮才走。可人一走,常怀德又开始了。到最后,常怀德连床都下不了了,瘦得皮包骨头,眼眶凹下去两个大坑,看起来就像个活骷髅。他清醒的时候,拉着乔氏的手,有气无力地说:“太太……是我造的孽,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狐仙娘娘……”乔氏一听“狐仙娘娘”四个字,脸色就变了。她追问之下,常怀德这才把当年去狐仙岭求子、许愿未还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乔氏听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可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当机立断,让人备了车,亲自带着厚礼去了一趟狐仙岭。到了狐仙庙,乔氏跪在那尊白狐像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把家里的情况说了。她没敢隐瞒,把常怀德求子许愿、后来纳妾、家宅不宁、请胡老七治病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说完,她磕头道:“狐仙娘娘,信女是常门乔氏。当年我家老爷来求子,许了愿心不曾还,是他的过错。可如今他已经遭了报应,人也快不行了,求娘娘大发慈悲,放他一条生路。信女愿意替他偿还所有愿心,重塑金身也好,四时供奉也罢,娘娘只管开口,信女无不遵从。”她说完,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那狐仙像前的长明灯啪地爆了一个灯花,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又倏地落了下去。乔氏心里一紧,抬头看向狐仙像。那白狐的两只朱砂眼在灯火映照下,竟然像是活了一般,流光转动。就在这时,神像后面传出一个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个年轻女子的嗓音。那声音说:“你倒是个明白人。也罢,既然你来求了,我就给你指一条路。”乔氏吓得浑身一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那声音继续说:“你回去,在院子里给我立一间小庙,用沉香木雕我的像,四时八节供奉香火茶果。初一十五,阖家吃素,不可杀生。做足三年,你家老爷的债就还清了。若再失信……”那声音冷笑了一声,“下次来的,可就不是我一个人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乔氏连忙磕头:“信女记下了,信女一定照办,绝不敢再失信!”她抬起头时,殿里已经没了声息,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摇晃。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又对着狐仙像拜了三拜,这才退了出去。回到家里,乔氏立刻张罗起来。她让人在后院腾出一块空地,请了最好的木匠,选了上好的沉香木,照着狐仙岭那尊白狐像的样子雕了一尊小像。又盖了一间精致的小庙,青砖黛瓦,雕梁画栋,虽然不大,却十分讲究。小庙落成那天,乔氏亲自摆了供品,带着全家人磕头上香。说来也奇,当天晚上,常怀德就醒了过来,喝了半碗米汤,脸色眼见着红润了些。从那以后,乔氏不敢有半点懈怠。初一十五吃素,四时八节上供,风雨无阻。她甚至还立了一条规矩:常家后院的狐仙小庙,除了本家人,外人一概不许靠近。三年下来,常家不但太平无事,反而越发兴旺了。常怀德的生意越做越大,粮行开到了青州府,布庄的买卖做到了京城。乔氏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春桃也生了一个儿子,常家一下子有了两儿一女,人丁兴旺。马宋镇上的人都说,常家这是供了狐仙,得了仙家的庇佑。有些人家眼热,也想学着供,可又不知道常家供的是什么仙、怎么个供法,只能干看着。常怀德身体恢复之后,专程去了一趟东镇庙,想找胡老七道谢。可他在庙前街上找了三天,问遍了所有摆摊算卦卖野药的,都说没听说过什么胡老七。常怀德心里纳闷,又去了一趟狐仙岭。这回上山,狐仙庙还在,可庙里的老庙祝不见了。他在庙里等了大半天,天快黑的时候,来了个上山采药的老汉。常怀德拦住他打听老庙祝的下落,老汉摇摇头说:“这庙里哪有什么老庙祝?老夫在这山下住了六十年,从没听说过这庙里有人住。”常怀德愣住了。他再三追问,老汉还是摇头,说这狐仙庙是座野庙,平日里根本没人来,偶尔有过路的猎人进来歇歇脚,哪有什么庙祝?常怀德站在庙门口,望着那尊白狐像,心里翻江倒海。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老庙祝坐在蒲团上打盹,可那蒲团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有人常年坐的样子。还有那老庙祝的脚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袍子下面动了动,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常怀德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恭恭敬敬地对着狐仙像磕了三个头,转身下了山。此后常家世代供奉狐仙,香火不断。常怀德活到八十三岁,无疾而终。他临死前把儿孙叫到床前,嘱咐了两件事:第一,后院那尊沉香木的狐仙像,要世世代代供下去,不可怠慢;第二,常家子弟纳妾之前,须得先问过正妻,绝不能让后院再生妒症。据说,后来常家出了一个进士、两个举人,在马宋镇风光了好几代。那座狐仙小庙也一直在常家后院里,直到后来世道变了,常家败落了,老宅子拆了重建,那尊沉香木的狐仙像才不知去向。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而那个胡老七,后来倒是有人在别处见过。据说有一年,有个在黄河北岸贩布的商人,路过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在镇口的茶棚里歇脚。茶棚里坐着个黑瘦的中年人,穿一身打补丁的青布长衫,面前放着一壶茶,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那商人觉得这人眼熟,仔细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当年在昌乐马宋镇给常家治病那个野郎中吗?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相貌一点没变?商人正要上前搭话,那黑瘦的中年人却先开了口,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位掌柜,你印堂发暗,最近怕是要破财。要不要买两颗药丸防身?独家秘方,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童叟无欺……”商人吓了一跳,再看时,茶棚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一枚铜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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