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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2章 马鬣记(第1页)

清末民初,北通州运河边上有一户姓陈的人家,祖上是开漕运粮行的,传了三代,到了陈守德这一辈,虽说不比当年鼎盛,但在这十里八乡也算得上殷实富户。陈守德的妻子刘氏怀了身孕,肚子大得出奇,乡邻们都说怀的是双生。陈家上下自然高兴,早早备好了红糖鸡蛋,陈守德还请了村里的麻婆婆来看过,麻婆婆是北通州一带有名的接生稳婆,四十来岁年纪,生得壮实利索,一双大手粗得像男人。麻婆婆说差不多进了八月就该生了。可谁知道,进了八月,孩子迟迟不落地。熬到第十天,刘氏开始阵痛,痛了三天三夜,孩子就是下不来。陈守德急得团团转,又打发人去找麻婆婆。可去的人回来说,麻婆婆前两天去了河西务她娘家,隔着三十多里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下可把陈守德急坏了,刘氏在里屋疼得嗷嗷叫,脸色蜡黄,汗珠子豆大般往下滚,接生的婆子换了两三个,都说没见过这么难产的,怕是要出人命。陈守德在堂屋里转来转去,他二叔陈老茂也在,老爷子七十来岁,见多识广,一拍大腿说:“河西务离这儿三十里,要是骑快马去,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你家马厩里那匹长鬣马跑得快,赶紧派个人骑它去请麻婆婆。”陈守德一听有理,立刻叫来家里的老伙计老赵头。老赵头在陈家干了三十年,喂了一辈子马,陈家上下都叫他赵伯。这匹长鬣马确实非同一般。它通体花白毛色,鬃毛足有三尺多长,跑起来骏马奔腾,鬃毛飘飘,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北通州一带没有第二匹这样的马。那是三年前陈守德花了二十块大洋从口外买回来的,当时那匹马瘦得皮包骨头,马贩子说是在草原上捡的野马,没人能驯服。陈守德心善,把它买回来好草好料地养着,从不让它干重活,更没打过一鞭子。这马也通人性,见了陈守德就低头哼哼,比狗还亲。赵伯牵出马来,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就冲了出去。从北通州到河西务,中间要过一道山涧,本地人叫“断魂涧”。说是山涧,其实就是一条深深的大裂谷,两岸隔了有一丈多宽,底下是乱石嶙峋,看下去黑咕隆咚不见底。平时要过这道涧,得绕路走南边的一座小石桥,多花半柱香的工夫。赵伯心里急,但也知道这道涧凶险,原打算老老实实绕路。可刚跑到半路,天色忽然变了,西南方向涌起一团乌云,眼看就要下大雨。赵伯心想,要是真下起雨来,麻婆婆就更不好请了,主母和孩子怕是保不住。正着急,胯下的马忽然昂起头来,嘶鸣一声,四蹄发力,朝着断魂涧的方向直冲过去。赵伯吓了一跳,拼命勒缰绳,可这马根本不听使唤,发疯一般往前冲。到了涧边,赵伯魂都飞了。那马却不减速,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赵伯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底下黑乎乎的深渊一闪而过,吓得他闭上了眼睛。接着一声闷响,马的前蹄落到了对岸的石壁上,落点太窄,根本稳不住。马身子猛地一歪,连人带马就往崖下坠去。千钧一发之际,那马在半空中猛地一甩身子,硬生生地把赵伯甩到了石壁半腰的一个凸台上。赵伯摔得七荤八素,但好歹没掉下崖去,保住了一条命。等他缓过气来往下看,只见崖底乱石堆里,那匹花白马已经四腿折断,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了。赵伯趴在石壁上,嚎啕大哭了一场。可他哭也没用,救人要紧。赵伯忍着伤痛,一步一步爬上了崖顶,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河西务,找到了麻婆婆。麻婆婆一听这情形,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跟赵伯往回赶。等他们到家,已经是深更半夜了。麻婆婆进了产房,一看刘氏的情况,脸色就变了。她没多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黄布包,里面是一截黑乎乎的香,也不知是什么药草做的。麻婆婆点着了香,又在刘氏的肚子上按了几个穴道,嘴里念念有词,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孩子就生了。是一个白胖的大小子,哭得嗷嗷响。刘氏也转危为安,只是虚弱得厉害。陈守德喜极而泣,谢天谢地谢麻婆婆,又问起马的事。赵伯跪在地上,哭着把马跌崖的事说了一遍。陈守德沉默了好久,眼眶红了。他吩咐人第二天去崖底收马的尸骨,厚葬在后院的槐树底下。赵伯哭得最凶,他跟这匹马最亲,知道这匹马是为了救主母,拼命赴死。---那天夜里,陈守德做了一个怪梦。梦中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脚下不知是云是雾,软绵绵的。抬头一看,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座牌楼,牌楼后面是青砖黛瓦的大殿,像是衙门,又像是庙宇。陈守德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进了那座殿,只见殿上坐着一个头戴乌纱帽、身穿朱红官袍的神人,三绺长髯垂到胸口,面容不怒自威。陈守德跪了下去,不敢抬头。那神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震得整个大殿嗡嗡响:“你家的马今日折骨而死,为的是救你家妻儿。一匹马能有这等忠心,人生在世都难得,何况是畜生?本官已将此马的事迹报上天庭,准其投胎转世,到一户好人家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说完,旁边一个穿青袍的差役捧着一卷杏黄色的帛书过来,上面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字,比道士画的符还要繁复。差役将那帛书绑到一匹马的蹄子上——那马的模样,跟陈守德养的那匹一模一样。神人挥了挥手,那马便腾空而起,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消失在云雾之中。陈守德猛地醒了过来,枕头上全是冷汗。他赶紧跑到马厩去看,果然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地的干草。赵伯蹲在厩门口,胡子拉碴,两眼通红。陈守德把梦里的事跟赵伯说了,赵伯拍着大腿说:“这是老天有眼,马儿托梦了!”天亮后,陈守德请了村里的老秀才来录梦,又请道士做了一场法事,把马骨重新安葬。老秀才听完了陈守德的叙述,提笔写了一篇《义马记》,贴在陈家的祠堂里。陈家祖祠里原本供的是祖宗牌位,这回牌位对面多了一幅义马的像,据说画得龙精虎猛,三尺鬃毛飘在脑后,比画上的八骏图还威风。赵伯从那以后每天早上都在马厩门口点三炷香,也不拜谁,就是对着空空荡荡的马厩站一会儿。老陈家的规矩也传了下去——凡是陈家的马,养到老死,绝不宰杀。---再说赵伯,自从经历了断魂涧坠崖那一劫,左腿便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刘氏生下了儿子之后,老主母的命虽保住了,但身子亏了大半,没熬过半年也撒手去了。赵伯总觉得心里有愧,深居简出,除了喂马,就是一个人喝酒。大概是坠崖后的第三年冬天,陈守德发现赵伯不大对劲。大冬天的,赵伯不喝酒不烤火,也不跟人说话,成天就坐在马厩门口,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夜,嘴里念念有词。旁人问他冷吗,他说不冷;问他困吗,他说不困。陈守德心想这人是受了刺激,精神出了毛病,就请了村里的大夫来看。大夫看了半天,说脉象正常,不像有病。可赵伯那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又过了一阵,赵伯忽然从马厩里找出一套旧鞍辔,擦得干干净净,挂在马厩的柱子上。他把院子里的石磨搬到马厩边上——那石磨少说三百斤重,家里几个后生都搬不动,赵伯却一只手就提起来了。按他的说法,他梦见那匹长鬣马又站在他面前,鬃毛飘飘,雄壮得很。马开口说,赵伯这辈子在陈家操劳半生,又在断魂涧上共过一遭生死,阎王已经给他记了一笔功劳,准他死后做阴间的马差,专门引领善魂过奈何桥。赵伯笑嘻嘻地跟陈守德说:“东家,我不怕死了。过些天我就去跟那匹老伙计会合去。”陈守德只当他喝酒说胡话,也没当真。三天后,赵伯坐在马厩门口,靠着门桩死了。脸上的表情安详得很,嘴角还挂着一丝笑。陈守德赶过去时,赵伯的身子已经凉了,可院子里那副搭在柱子上的马鞍却还微微地晃着,像刚有人放上去似的。---话说那长鬣马死后,魂魄被白胡子老头引到了冥府衙门,乌纱神人亲笔写了判词,准它投胎转世。那马蹄上绑的符书上画着古篆符文,黑底朱砂,弯弯绕绕如同蝌蚪爬行,是阎君特批的轮回文书,鬼差见了都得让道。判词写完,冥府中忽然起了一阵暖风,那马便轻飘飘地乘着这股暖风升了起来,穿过云层雾海,不知飘了多久,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团白光,朝着人间直直坠了下去。绍兴府会稽县有一个姓吕的人家,祖上是开茶行的,传到吕兆元这一辈,家道中落,只剩下一间铺面和三亩薄田。吕兆元的妻子孙氏怀胎十月,临盆那天,接生的稳婆出来跟吕兆元说:“恭喜东家,是个带把的。只是这孩子的头发有些怪——从中间劈开,往两边分着长,跟马鬃似的,梳都梳不拢。”吕兆元进房一看,果然,孩子脑袋上左一撮右一撮地长着两排头发,中间一道清楚的发缝,摸上去硬硬的像马鬃。吕兆元觉得稀奇,心想也不知是什么兆头。他给儿子取名叫“吕鬣”——鬣者,马颈上的长毛也。吕鬣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不爱吃肉,只吃青菜豆腐;走路从不蹦跳吵闹,规规矩矩;见了长辈就恭恭敬敬地行礼,像个大人似的。更稀奇的是,他七八岁的时候就能背下整本《千字文》,先生还没教呢,他翻一遍就会了。乡亲们都说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吕鬣十二岁那年,会稽县出了一桩奇事。那年夏天,吕鬣跟着父亲吕兆元去绍兴府城走亲戚,半路上经过一片竹林,忽听得前面有人喊“救命”。父子俩赶过去一看,只见一口枯井边围了一圈人,井底下隐约有人在哭喊。众人七嘴八舌地找绳子,七手八脚地把人往上拉——是个七八岁的男孩,浑身泥污,抖得像筛糠。男孩说自己是会稽县黄家的孩子,被一个陌生人哄骗到这里推下了井,那人抢了他身上的一串铜钱跑了。大人们忙着安慰孩子,吕鬣却一个人走到竹林边上,蹲下来看着地上的泥脚印。他顺着脚印往竹林深处走了十几步,忽然站住了,指着竹林深处一间破旧的小屋说:“那人藏在那里面。”众人半信半疑地围过去,推开破门,果然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蹲在角落里数铜钱,被众人当场逮住,绑了送官。县令审问之下,那男人竟招出了好几桩拐骗抢劫的案子,连带破了三个陈年积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消息传开,会稽县的人都把吕鬣当成了神童。那年会稽县换了新知县,姓严,名冬友,原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因得罪了朝中权贵,被外放到绍兴做县令。严冬友是读书人出身,为人随和,爱跟人聊天。听说吕鬣是个神童,他便找了个由头,请吕家父子到县衙做客。一见之下,严冬友觉得这孩子果然器宇不凡,交谈几句,更是暗暗称奇。严冬友问吕鬣:“你会稽有几条官道,各通哪里?”吕鬣不假思索,把会稽通往各县的道路说得清清楚楚,连沿途的桥梁、渡口、驿站都能一一列举。严冬友又问:“你可知道绍兴府境外的道路?”吕鬣照样对答如流,连北通州到河西务那条偏僻的路线都说出来了。严冬友起了疑心,一个从小在会稽长大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千里之外的北通州?他换了个话题,请吕鬣作一首诗。吕鬣略一思索,提笔写了一首七律,其中有一联写道:蹄踏千山如旧识,心驰万里似曾游。严冬友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这孩子不同寻常。这件破案的事情成了一个契机,严冬友从此把吕鬣收在门下,教他读书作文。吕鬣果然天分极高,过目成诵,十七岁中了秀才,二十一岁中了举人,二十五岁赴京参加会试,一路斩将过关,点了进士。放榜那天,严冬友特意从绍兴赶到京城来贺他。师徒二人在京城的会馆里喝酒叙旧,几杯绍兴老酒下肚,严冬友忽然想起一桩埋藏多年的心事。他放下酒杯,正色问道:“吕鬣,我有一事始终不解。你这名字——吕兆鬣,虽说你打小就叫这个名字,可你看,‘兆’是大数,‘鬣’是马颈上的毛,合起来念,分明像是一匹神骏非凡的马。我总觉得你这名字不是随便取的,倒像是故意留下的记号。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吕鬣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眼眶微红:“恩师既然问到这里,我也不敢隐瞒。这名字确有来历——我前世是一匹马。”严冬友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吕鬣说:“我前世是北通州陈守德家的一匹花白马,鬃毛长三尺多。陈家对我有恩。那年主母难产,我驮仆人去请稳婆,途中经过一座断魂涧,为赶时间跳涧过崖,结果跌入崖底,骨折而死。这事冥府派了个白胡子判官来断,说我一匹马能有这份忠心,在人类中也难得,便给我马蹄上绑了轮回文牒,送我到绍兴一户姓吕的好人家投胎。所以我生下来头发就分两边,梳不拢,像马鬃一样。恩师,我这名字,不是随便取的。”这番话说完,严冬友酒意全消。他盯着吕鬣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当年他在翰林院时,曾听一个户部同僚说起过老家亲戚的事,说北通州有个姓陈的粮商,家里一匹长鬣马为了救主母跳崖摔死了,后来那匹马托梦给主人,说冥府判它投胎到绍兴。当时他听了只当奇谈,没往心里去。如今吕鬣亲口说出,连地名和稳婆的事都分毫不差,严冬友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严冬友又命人取来宫中太医院编纂的《验方新编》,翻到卷一第八页“产难催生方”一节,果然有“旧鞍辔煎汤,加麸皮引”一条。同僚曾笑说这是无稽之谈,而吕鬣却说这是真事。严冬友当夜迟迟无法入睡,提笔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老仆抱其背得免,后亦痴坐而亡。仆固忠于主,马亦忠于主,主仆皆以义相报,鬼神情状亦有可观。世间万物,原不止人这一道。”---吕鬣点中进士后,被朝廷授了陕西韩城知县的实缺。韩城地处陕西关中与陕北的交界,民风剽悍,号为难治。吕鬣到任第一天就遇上一桩积案:城外马家堡的一个佃农,被马家的大管家马彪活活打死,只因为佃农的一头驴跑进了马家的麦田。这案子在县衙压了一年多,换了三任知县都没人敢审,因为马家堡的马老爷在西安府里有人,连巡抚都让他三分。吕鬣接了状纸,第二天就传马彪到堂。马彪带了二十多个家丁,骑着高头大马闯进县城,满街人都吓得关门闭户。马彪到了县衙门口,大咧咧地往堂上一站,正要开口,忽然觉得脚下一软——县衙大堂的地砖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道缝,从里面冒出一股阴风,冷得人直打哆嗦。马彪低头一看,脚底下分明有一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水,水里映出一匹高头大马的模样,马蹄上还绑着黄符。马彪揉了揉眼睛再看,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地砖缝里冒出来的凉气,顺着裤腿往上窜。马彪原本是西北道上出了名的横人,年轻时在刀尖上舔过血,此刻却牙齿打颤,不由自主地趴了下去——不是跪,是趴,全身发抖,像筛糠一样。吕鬣坐在堂上,一字一句地把案情念完,人证物证一样不少,判词写得清清楚楚,最后“啪”地一拍惊堂木,判了马彪斩监候。消息传开,韩城县百姓奔走相告,都说吕青天是包公再世。马家上下不服,连夜派人去西安府搬救兵,可马家出城的人还没到西安,就在路上翻车死了两个,全是平白无故马惊了。又过了几天,马老爷的大儿子忽然得了一种怪病,一闭上眼睛就梦见一匹花白的长鬣马站在床头盯着他看,什么也不说,就是盯着。马家大少吓得魂不附体,请了三拨道士和尚做法事都没用,最后自己跑到韩城县衙,跪着恳请吕知县开恩。吕鬣问清缘由,叹了一口气,让他在城隍庙做一场水陆道场,超度那些被马家害死的冤魂。大少老老实实照做了,大宴三日,做了七天的法事,马家那怪毛病才自己好了。,!从那以后,韩城富户豪强人人自危,再没人敢轻易欺压百姓。吕鬣在韩城任上坐了七年,修桥铺路,设义学,建粮仓,把个韩城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送了他一块匾,上书“义马清风”四个字,说是取了前世义马、今世清风的意思。这块匾挂在韩城县衙大堂正中,直到后来吕鬣调任陕西道监察御史离任那天,百姓沿路相送,有人发现,那县衙门口的拴马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串马鬃般白花花的毛发,风一吹飘飘扬扬,像是给吕老爷送行似的。---吕鬣离任后回京述职,借住在严冬友的宅第。一天晚上,严冬友去吕鬣房里下棋,忽然见面色发白、冷汗涔涔,问他怎么回事。吕鬣说:“我刚从冥府走了一遭回来,浑身没力气。”严冬友惊问其故。吕鬣说,他这回到冥府,遇见了那个当年给他判词的白胡子判官。判官说,他转世后在人间的任期已满,阴司缺人,要调他去做阴间的巡察使,专管人间冤狱积案。严冬友听了将信将疑,可第二天一早,发现枕头被汗水浸透了。此后吕鬣就经常“过阴”——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半夜,说去就去,去时如死去一般,脸色铁青,脉搏微弱,但身上始终是温的。家里人和衙役都不敢动他,只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快则一炷香,慢则一两个时辰,吕鬣便会醒来,醒后精神如常,只是肚中很饱,说是受了亡灵的斋供。过阴回来,吕鬣有时会记下一两件案子,有时闭口不提。有一回他回来后面色很不好看,严冬友再三追问,他才叹了一口气说:“今晚在冥府审了一桩阳间的冤枉案子。死者是个佃户,生前被东家诬告偷盗,活活吊死在牢里。结果那东家上下打点,阳间的官判他无罪。阴司已经发了拘捕文书,不出三个月,那东家就会暴病而死。只是可怜那佃户的妻儿,在阳间无依无靠。”严冬友悄悄查访,果然在河北沧州找到了一户佃农的遗孤,严冬友便以自己的名义接济了些银两,安置了她们母子。三个月后,听说那东家在自家院子里走着走着,突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没等郎中赶到就断了气。严冬友把这事记在自己的《侍读笔记》中,说:“冥司之公务,比阳间更勤勉;阴律之森严,比阳间更无私。”---寒来暑往,吕鬣的官越做越大,一直做到了按察使。他每到一地任职,必先审积案,凡枉死的、冤屈的,一律重审昭雪。说来也怪,他审案的时候,公堂上的烛火从不摇晃,哪怕外面狂风暴雨,堂里的烛焰也是笔直的。更怪的是他的头顶上隐隐约约有一股热气升腾,好些衙役都亲眼见过。有位退下来的推官私下跟吕鬣说,吕大人审案时身上的味道不太对——不是人味,是一种干燥的、暖烘烘的、说不清楚的气味,像马匹在大太阳底下晒过的味道。吕鬣听了只是笑笑,不答话。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有个捕头亲眼看见吕大人独自站在衙门后院的马厩边上,穿着一件薄薄的旧袍子,站在雪地里,对着那几匹正在吃草的马自言自语,说了半天。捕头壮着胆子上前问安,就听见吕大人对一匹瘸腿的老马说:“你下一回做人,投胎去山西太原府,姓王的那户,家里虽不富裕,但为人忠厚,比在别处强。”捕头第二天仔细一看,那匹瘸腿老马身上干干净净,鬃毛梳得纹丝不乱,像是刚被人打理过。捕头把这事告诉了同僚,同僚说有一夜路过吕大人书房,见吕大人伏案写字,可烛光把人影子投在墙上,分明是两撇往上翘的耳朵轮廓,像一匹马的侧影。同僚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又恢复了正常。这事传出去,幕友替吕鬣不平,说衙役们嚼舌根。吕鬣却不提,只在自己的案头压了一张纸条,用工楷写着四个字:知恩图报。后来有一年清明,京郊出了一桩怪事。城南有一片乱葬岗子,专门埋无主尸首的,那年春天不知为何夜夜传出马嘶声。附近居民吓得纷纷搬走。地方官上报到按察司,吕鬣带人去查看了一次,还没走到乱葬岗子,远远就看见白花花的雾气中站着一排马匹,一色的高头大马,昂首挺胸,像仪仗队一般列在两旁。可等他走到跟前,雾散了一看,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地的荒草和半埋在土里的几具马骨。老百姓猜说是吕大人前世的同族来接他来了。吕鬣理也不理这些传言,只命人把那些马骨收拢起来葬在朝阳门外,立了一块碑,碑上只镌了两个大字:义骨。又过了几年,吕鬣去世了。死的时候是冬天,那天韩城、绍兴、北通州三个地方同时下了一场大雪,据说有人看见一匹花白的长鬣马踏雪而来,走进吕家大院就不见了。吕鬣出殡那天,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匹小马,花白毛色,鬃毛又多又长,站在送葬的队伍最前面,怎么赶都不走。人们想起吕大人的前世之说,就让它领头走。一路上那匹马垂着头,走路不紧不慢,蹄声笃笃的,像是认识这条道。沿途的百姓看见了,都说神了,跪了满满一条街。送葬的人把棺材扛到了坟地,那匹小马在坟前站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响鼻,转身跑进了山沟,从此再没有人见过它。葬在朝阳门外的那堆马骨边上。吕鬣的墓碑上按照他生前遗愿刻的碑文,不提官职功名,只有八个字:义马归根,清风满鬣。---题外记:民国三年,北通州有个叫陈福生的老人,自称是陈守德的曾孙,家里还供奉着一幅发黄的义马画像。他说陈家世代不养马,但从不吃马肉。每年腊月二十三祭灶的时候,也要在门外的拴马桩上摆一碗黄豆、一碗清水。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曾爷爷的命是马救的,我曾奶奶的命也是马救的。我曾爷爷说,养恩大于天,马都懂的道理,人不能不懂。”:()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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