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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3章 关外松江屯奇事(第1页)

民国十六年,关外,松江屯。施家婆婆是屯子里出了名的苦命人。男人施德贵三十岁那年进山伐木,被一棵倒松砸中了后脑勺,抬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是屯子里几个老汉拿手给抹上的。那时候婆婆肚子里正怀着孩子,男人连个面都没见着,扔下她一个寡妇,守着一间土坯房、两亩薄田,硬是把遗腹子施长贵拉扯大了。婆婆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烧香拜佛也都不大信。唯独每年腊月二十三,她会在灶台边上搁一碗饺子,嘴里念叨两句“老仙保佑”。早年间有个跑江湖的算命瞎子路过屯子,说她家祖上跟胡家有些缘分,供不供的都在心里,婆婆也就一直记着,从来不往外说。长贵二十三岁那年,婆婆拿出攒了半辈子的钱,又卖了两头猪,托媒人在隔壁榆树屯说了一门亲事。姑娘姓李,单名一个兰字,生得不算顶好看,可眉眼周正,手脚勤快,一进门就帮婆婆烧火做饭、喂鸡喂猪,婆媳两个处得跟亲母女似的。长贵是个闷性子,不大会说话,可看着媳妇和娘在灶台边有说有笑的模样,心里头也热乎。嫁过来一年多,李兰忽然病倒了。不是什么急症,就是一天比一天没精神,脸色黄得像蜡纸,吃不进东西,后来连下炕的力气都没有了。屯子里的赤脚郎中看过,说不出个名堂;县城的洋大夫也请了一回,灌了些药水,不见好。前后也就大半个月工夫,人就没了。咽气那天,婆婆跪在炕沿边上,拽着李兰的手不肯松开,哭得整个屯子都听见了。长贵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嘴唇咬得发白。老张太太过来帮着料理后事,劝婆婆节哀,说兰子走得不遭罪,也算是有福的。婆婆不说话,只是哭,哭累了就直愣愣地盯着李兰的脸,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老施家这是要绝后了。按屯子里的规矩,横死的人才当天入殓,病死的要停一宿。那天夜里,婆婆坐在李兰的遗体旁边守灵,谁劝都不走。长贵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抽了半宿的旱烟。到了后半夜,婆婆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恍惚间,她看见屋里走进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是她男人施德贵。还是活着时候的模样,穿着那件灰布棉袄,脚上一双破了洞的棉鞋,瘦高的个子,站在炕沿边上,低头看着李兰。婆婆想叫,嗓子里却发不出声来。施德贵转过头来,脸上的神情又急又慌,说:“孩子他娘,你别光哭。我去找他们说理去。”说完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像是有人在后头追着似的。婆婆猛地惊醒,四下一看,屋里只有那盏豆油灯,火苗晃了两晃,什么也没有。她心跳得厉害,手往炕上一摸,李兰的手冰凉僵硬,确实是没了。屯子里上了岁数的老人后来说,施德贵是去找阎王爷告状去了。他托梦给媳妇,是要告诉她,他这条老命虽然没了,可他不能让施家断了香火。再说施德贵那头。他那魂灵从松江屯一路往西,走的是阴司黄泉路。这路活人看不见,死人却认得清,两旁长着些灰扑扑的草,叶子都往下耷拉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的。路上也有别的亡魂,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三三两两地走,有的哭,有的骂,有的嘴里还念叨着阳间的家事。施德贵走得急,三步并作两步,没多久就到了一座城门口。城门楼子乌漆嘛黑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三个字,他也不认得。门边上站着两个穿黑衣裳的,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胖得像个缸,脸上都是平板板的,没有鼻子眼睛的轮廓,可你就是知道他们在盯着你。施德贵刚要迈进去,就被拦住了。“哪里来的孤魂?阳寿尽了不去报到,在这瞎闯什么?”瘦的那个声音尖得像是刮铁皮。施德贵“扑通”一声跪下了,把这辈子的苦水一股脑倒了出来:三十岁横死,老婆守寡拉拔遗腹子,好不容易娶了媳妇,媳妇又病死了,施家三代单传,到他儿子这一辈,眼看就要绝了香火。他说,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进山伐木那是卖力气吃饭,从不欺人骗人,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正说着,从城里又走出来一个矮个子,穿着皂衣,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这是冥府里跑腿的阴差,专门管迎来送往的。施德贵跪着挪到那人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磕头如捣蒜。矮阴差低头瞅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行了行了,跟我来吧。你这种案子我见多了,阎君问话的时候好好说,别嚎丧似的。”进了阎罗殿,殿里头阴气森森的,两旁站着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是庙里的泥塑。阎罗王坐在正中的高案后头,头上戴着冠,身上穿着赭黄色的袍子,面目看不大清楚,只觉得两道目光像冬天的井水,冰凉冰凉地罩下来。案上摊着生死簿,旁边立着一个判官,手里握着朱砂笔,正是四大判官中的崔判官。,!施德贵跪在殿中央,筛糠似的抖。阎罗王翻了翻生死簿,眉头一皱:“施德贵,你阳寿早尽,不在冥府安生候着轮回,跑到这里来搅扰公堂,你可知罪?”施德贵磕头磕得地面咚咚响:“小人知道不该来。可小人实在是没法子了。小人媳妇施李氏,苦守了二十多年的寡,把小人的遗腹子拉扯长大。好不容易娶了房媳妇,那媳妇进门才一年多,活蹦乱跳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小人家贫,再也拿不出钱来给儿子续娶,老施家眼看就要断了香火。小人求阎君老爷开开恩,放小人的儿媳还阳,哪怕只让她生下个一儿半女,小人情愿代她受过,千刀万剐也认了。”阎罗王哼了一声,一拍惊堂木:“阳间的事自有阳间的规矩,阴司的事也有阴司的章程。人的寿数,冥簿上记得清清楚楚,岂能说改就改?来人,把他拖下去,打二十板子,轰出去。”两边的阴差把施德贵架到殿外,按在地上结结实实打了二十板。施德贵咬着牙不吭声,板子打完,他又连滚带爬地回到殿上,跪着不肯走,额头上磕出一片血印子来。“小人父祖三代,都是安分守己的庄稼人,从来没有作过恶,老天爷怎么忍心让施家绝了后嗣?小人的媳妇守节抚孤,吃尽了苦头,到头来连个孙子都抱不上,这世上还有公道没有?”施德贵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阎罗王沉默了。他看了崔判官一眼,崔判官会意,把生死簿翻到施家那一页,逐行查阅。崔判官翻看了好一阵,凑到阎罗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阎罗王捋了捋胡子,沉吟半晌,开口道:“施德贵,你儿媳李氏的阳寿确实已经到了,不可再更改。但念你家世代无过恶,你妻施李氏守节抚孤,也算是一桩善事,若令施家断嗣,的确不是劝善的道理。”他话锋一转:“有一个方家女子,名唤巧云,年十九岁,阳寿也尽了,生前倒是个良善人,眼下正好在冥府之中。依本王看,可令这方巧云借你家儿媳李氏的尸身还阳,替你施家生儿育女、传续香火。如此,既不违背阴司的律条,也可全了你的心愿。”施德贵听罢,连连磕头,感激涕零。阎罗王转头看向殿侧,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正是方巧云。她方才一直站在旁边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慌张,倒是显出一股子沉稳来。阎罗王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问她可愿意。方巧云低头想了想,抬头说:“小女子阳寿既然尽了,也没有别的去处。施家婆婆守寡抚养遗腹子,这份苦,小女子听得心里也难受。小女子愿意替施家延嗣,只求一事——请施家派人到小女子家中报个信,免得家父家母日夜啼哭,以为小女子不知去了哪里。”阎罗王点头应允,又指了施德贵说:“你领着她去吧。”施德贵千恩万谢,带着方巧云从阎罗殿里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走得比来时还快,嘴里不住地说:“闺女,咱老施家对不住你,让你一个大姑娘家来做这种事。可实在是没有法子了。你到了阳间,我家老婆子待你一定比亲闺女还亲。”方巧云跟在他身后,轻轻应了一声。到了施家那间土坯房门口,施德贵站在门槛外头,指着炕沿边说:“你婆婆就在那里守着呢。闺女,老施家的香火就靠你了。”说完伸手在她肩头推了一把。方巧云只觉得身子一歪,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婆婆守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正迷迷糊糊地靠在炕沿边上打盹。忽然听见炕上传来一声长长的抽气声,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忽然通了。她吓得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炕上,李兰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胸口开始一起一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拼命往回咽一口气。片刻之后,那双闭了整整一夜的眼睛,睁开了。婆婆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屋里头那盏豆油灯的灯芯忽然爆出一朵火花,“啪”的一声,比平常亮了一倍都不止。院子里的狗疯了似的叫起来,全屯子的狗都跟着叫,一声接一声,在夜里传出去老远。东北角上,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尖细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大风里头吆喝,可那天夜里压根儿没刮风。第二天一早,老张太太过来说,后半夜她起来喂马,看见施家房顶上蹲着一只火红的狐狸,两只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等她揉了揉眼睛再想细看,那东西已经不见了。李兰的尸身虽然活过来了,可头几天不大对劲。给水喝水,给粥喝粥,能吃能喝,就是整天闭着眼睛仰躺在炕上,不吭声。婆婆叫一声“兰子”,她就应一声“嗯”;长贵凑过去喊“媳妇”,她就把脸扭到墙那边,一声不搭理。长贵蹲在门槛上抽了一袋烟,压低嗓子跟婆婆说:“娘,我咋觉得不大对头呢。兰子的声口跟原先不一样了,你看她看人的那眼神——直勾勾的,我说不上来,反正跟以前不是一个人。该不会是什么野鬼上了她的身?”,!婆婆心里也犯嘀咕,可她毕竟活了五十多年,经的事多。她把头天夜里做的梦、后半夜炕上的动静、老张太太说的房顶上的狐狸,前后一串联,心里隐约有了个念头。她没接长贵的话,只是说:“再等等。别瞎说,让人听见了不好。”到了第七天,那具身体算是彻底坐起来了。那天早晨,李兰——不,应该说是方巧云——从炕上下来,自己打了盆井水,认认真真洗了脸,梳了头。婆婆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一紧一紧的。那梳头的手法,那拧头发的动作,跟李兰完全不一样。李兰梳头是左右两下就完事,这个女人却梳得仔仔细细,挽了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才挽的发髻。梳洗完了,她转过身来,端端正正跪在婆婆面前,叫了一声“姑”。在方巧云她们老家的方言里,管婆婆叫“姑”。李兰从来都是喊“娘”的。婆婆扶住她的胳膊,手直哆嗦。方巧云把在冥府里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矮鬼、长鬼、阎罗王、崔判官、打板子、翻生死簿、借尸还阳。她说,领她来的那个长鬼,就是施家的老爷子施德贵。老爷子跪在阎王殿上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挨了二十板子也没挪窝,硬是给施家求来了这一线香火。婆婆听到这里,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淌下来,流到嘴角,咸的。她男人死的时候她才二十来岁,熬了半辈子,没想到男人在那边还惦记着这个家,惦记着施家的香火。方巧云又说:“我家在海城县方家堡。家父方守田,母亲王氏,还有一个弟弟今年十六岁,叫方家栋。烦请您托人捎个信回去,就说巧云没有死透,还活着,免得二老整日啼哭。”婆婆让长贵当天就搭了一辆进城的马车,往海城方向去了。长贵在方家堡找到了方守田,把事情从头到尾一说。方守田蹲在自家院子里抽了半袋烟,没说话。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带着儿子方家栋,跟着长贵坐马车赶到了松江屯。方守田一进门,方巧云就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她爹,哭得浑身发抖。方守田却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这是李兰的脸,李兰的身量,可那走路的步态,那哭起来一抽一抽的肩膀,那叫“爹”的声调,分明就是他女儿巧云。脸是别人的,魂却是自己闺女的。这种感觉,活人一辈子也碰不上几回。“你……”方守田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说什么好。方巧云哭着说:“爹,我是借了施家嫂子李氏的身体还的阳。脸不是我的脸了,可我认得爹,认得家栋,认得咱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娘怎么没来?娘是不是嫌我这副模样,不肯认我了?”正说着,方家托的邻居大婶也赶到了。方巧云一看见她,开口就喊:“张婶,你从哪来的?我娘她来看我没有?”方守田这时候才真正相信了。眼前这个人知道邻居的名字,知道家里的老槐树,知道弟弟今年十六岁——这些事,长贵不可能提前告诉她,李兰更不可能知道。他上前一步,把女儿搂在怀里,老泪纵横。到了晚上,婆婆安排巧云和长贵同房。巧云却怎么也不肯,跪在婆婆面前说:“我虽然是借了施家嫂子的身体,可我生前到底是个没有出阁的姑娘。这件事既然是冥数里注定的,我也认了,但好歹等我亲娘来,让她亲眼看着我嫁过来,选个好日子,规规矩矩办了礼数,再成夫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凑合。”在场的邻里亲戚都说这孩子懂规矩,是个好样的。方守田也点了头,让儿子方家栋回去接母亲来。方母来的那天,抱着女儿哭了整整一下午。又过了三日,施家请了屯子里的老人证婚,摆了两桌酒席,虽不铺张,礼数却一样不缺,方巧云和施长贵正式合了房。方巧云这姑娘跟李兰不一样。李兰活着的时候是个闷头闷脑的性子,只知道干活,不大爱说话。方巧云却是个心里有主意的人。她嫁过来以后,把施家里里外外整治得井井有条——院子里垒了新的鸡窝,后园子种上了豆角和黄瓜,连灶台都重新糊了一遍。她对婆婆比亲娘还亲,每天早晚都要到婆婆屋里坐一会儿,说说话,问问身子好不好。屯子里的人起初还有些害怕,不敢跟这个“借尸还阳”的女人多打交道。后来见她和和气气的,干活勤快,对婆婆孝顺,也就慢慢不拿她当外人了。只有几个老太太背地里嘀咕,说她那双眼睛有时候夜里头会放光,跟房顶上那只红狐狸一样一样的。这话传到婆婆耳朵里,婆婆不吭声,只是第二天悄悄在灶台边上多摆了一碗饺子。那天夜里,东北角的院子外头,有人听见了一串细碎的笑声,像是年轻女人在说悄悄话。长贵披了件衣裳出去看,什么也没瞧见,只看见院子东边那棵老榆树的树梢上,有一团红乎乎的东西一闪,就没了。三年后,方巧云生下一个儿子。,!孩子出生那天,天上飘着小雪,婆婆把接生婆送出门口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站着一只火红的狐狸,冲她点了三下头,转身跑进雪地里,脚印很快就被雪盖住了。婆婆抱着孙子,给他取名叫施继祖。孩子满百日那天,施家摆了酒席,请了亲戚邻里来吃满月酒。席面上热闹得很,老张太太喝了两盅烧酒,脸红得像灯笼;方守田抱着外孙不撒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婆婆怀里抱着继祖,这三年里头,她的头发白了大半,可脸上的褶子却是往上扬的。方巧云从婆婆手里接过孩子,抱了一会儿,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她把孩子递还给婆婆,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恭恭敬敬给婆婆磕了三个头。“姑,”她说,“我已经替施家传了后,该做的事都做完了。阎君老爷当年说过,我的阳寿早就尽了,只因为替施家延嗣才留了这三年。如今寿算已到,我该走了。”婆婆愣住了,手里的孩子差点没抱住。方守田从桌子边站起来,杯子摔在地上,酒洒了一地。方巧云谁也没再看,自己走进里屋,躺在炕上,合上了眼睛。等人们追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息,脸上的神情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满堂的亲戚邻居都亲眼见了这事。后来屯子里的人都说,这桩事,活人办不了,死人也办不了,是老天爷开了恩,阎王爷破了例。阳间的官老爷办事,还有通融的时候,何况是那阴司里的阎罗殿呢。施继祖后来长大了,人高马大,眉眼之间不像长贵,倒有几分像他爷爷施德贵。他十八岁那年冬天,有人在屯子东边的老榆树下,看见一个穿灰布棉袄的高个子男人,站在树下望着施家的房子,站了很久。那人是谁,没人说得清。婆婆活到八十七岁,无疾而终。入殓那天,屯子里的人看见她嘴角挂着一丝笑。她的陪葬品里,有一个从来没人见过的木头牌位,上面没有刻字,只画了一只狐狸。这件事在松江屯传了几十年,后来传到县城,传到省城,讲的人越来越多,细节也越来越玄乎。有的说施德贵在阎罗殿上不光挨了板子,还跟牛头马面打了一架;有的说方巧云在冥府里认了一个胡仙做了干娘,那三年寿数不是阎王爷给的,是胡仙用道行替她换的;还有的说,施继祖长大以后,屯子里的狐狸见了他都不跑,远远地冲他点头,像是在打招呼。讲这些故事的人,最后都会加上一句话——听老辈人说,施家的院子里到现在还有一只红狐狸,只在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出来,蹲在老榆树下面,望着那间土坯房,一望就是一整夜。:()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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