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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1章 王三奶奶和黄皮子(第1页)

这事儿发生在民国二十年秋天。天津卫往西六十里有个叫杨柳青的镇子,镇上住着一户姓邱的人家。邱老太爷单名一个朴字,宣统年间的拔贡,是个读书人出身的地主。要说这邱家,杨柳青方圆百里无人不知——不是因为他家有几百亩良田,而是因为邱家大院里头频频传出怪事,几十年了,隔三岔五就要闹上一回,一到初一十五更厉害,连镇上打更的都不敢从邱家后墙根底下走。说起这邱家大院的来历,倒有一段曲折。这宅子原先是光绪年间一位姓袁的通判建的公馆。所谓通判,搁现在是知府衙门里的六品官,分管粮运水利,也算是个肥缺。袁通判在这里住了七八年,后来调任,宅子便空了下来。之后又陆续住过两任官员,每一任都住不长久,最长的住了三年,最短的不过半年就搬走了。有人说是风水不好,有人说是宅子不干净,到底怎么个不干净法,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有一年夏天,邱家一个远房亲戚路过此地,借宿了一晚。那人半夜起来如厕,恍惚间看见后院桃树底下站着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披头散发,正朝他招手。这亲戚吓得当场昏死过去,被人救醒之后连夜就跑了,从此再不敢从杨柳青路过。邱朴却偏偏不信这个邪。他年轻时候在日本念过两年书,脑子里的新学比旧学还多些,向来觉得鬼神之说荒诞不经。那年他刚分了家,手里头有不少闲钱,见这座宅子位置好、院落宽敞、价钱又出奇地低,便一口买了下来。旁人劝他也劝不住,连他太太都说他:“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敬鬼神。”邱朴笑一笑,说:“我这叫教书先生的胆子——什么也不怕。”起初两年,宅子里倒也风平浪静。只是有一回邱朴的小儿子半夜发烧,家里的老妈子说是在后院墙根下看见过一个女人的影子,一闪就不见了。邱朴没当回事,请了镇上的大夫开了两剂药,孩子也就好了。直到那年秋天,事情才真正闹开了。事情的起因是后院那堵墙。邱家大院分前后两进,中间有个小土地庙。说起来,这庙是袁通判时候就有的了,邱朴买下宅子以后也没动它,逢年过节照样烧香供奉。庙里头供着一尊土地公的神像,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塑的,眉眼都已经模糊不清了,身上披的红布褪成了灰扑扑的颜色。那年初秋,杨柳青接连下了七八天的大雨,后院的土坯墙被雨水泡透了根基,轰隆一声塌了半截。说来也怪,这墙一倒,墙根底下的土地庙便和大院彻底通了气。原先庙门朝外,和院子里头是隔开的;如今墙一倒,庙的一侧就对着院子敞开,像是谁推开了一扇不该开的门。当天夜里,邱家大院里便出了一桩稀罕事。邱家有个老妈子叫什么婶的,姓王,都叫她王三奶奶,五十多岁的一个妇人,粗手大脚,一辈子在厨房里头忙活,走路咚咚咚咚响,人又壮实得很,邱朴常说她是“铁打的身子”。谁承想,就是这个铁打的身子,说倒就倒了。那天晚上戌时刚过,王三奶奶正给邱太太端洗脚水,突然两眼一翻,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堂屋地上。邱太太吓得把手里的茶盏都摔了,赶紧喊人。邱朴带着两个长工七手八脚把人抬到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灌热水的,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王三奶奶这才悠悠醒转。可她一醒来,便有些不对劲。一开口就喊饿。她平时饭量不过多半碗,这回却一口气吃了满当当三大碗干饭,还嫌不够,又喝了一大碗面汤。吃完之后,王三奶奶的脸上泛出一种奇异的满足神色,眼睛半睁半闭,身子靠在床头上,呼哧呼哧喘气。更怪的是她走路的姿势。王三奶奶本来脚力好得很,在邱家干了大半辈子,从没叫过腿疼。可自打那天以后,左脚忽然就跛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像是谁拿棍子把她的左脚踝骨敲碎了一般。问她疼不疼,她说:“疼也不疼——不是我的腿。”最邪门的还是她开口说话的腔调。王三奶奶是天津本地人,说一口地道的杨柳青土话,粗声大气,有时候骂起人来能把灶王爷都震下来。可那一晚,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细又软,腔调里带着一股子北边的味道,字正腔圆,像是京城里头大户人家的妇道人家说话的模样。嗓音幽幽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透上来的风。邱朴一听这声音,便觉得脊梁骨一阵发凉。“你不是王三奶奶。”邱朴沉声道,“你是谁?”王三奶奶咧嘴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脸上的褶子还是王三奶奶的褶子,可眼神却分明不是她的眼神,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怨凄凉,看得人心里头毛毛的。“这位老爷是个明白人,”她用那又尖又细的北调子声音说,“我确实不是你们家这老妈子。我姓萧,名字说了你也不认得,只告诉你——我是前头袁通判的房里人。对,就是盖这座宅子的那位袁通判。”,!邱朴心里头咯噔一下。他虽然不信鬼神,可这座宅子的来历他是清楚的。袁通判在这里住了七八年,后来调任他处,此事竟也隐约有过一些风言风语。“袁通判有个正妻,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性子悍得很,偏偏没有生养。袁通判便又纳了我做妾。我进门以后还算受宠,不到半年就有了身孕。那正妻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当着老爷的面对我和和气气,背地里却变着法子折腾我。今天说我把太太的簪子偷了,明天说我勾搭府里的长工,后天又说我使了黑心法子害得她小产。你们不知道,那大宅子里的名堂,比外面看着凶险多了。袁通判呢,也不是不知道,可他管不了他那个正妻,索性两头和稀泥,谁也不开罪。”王三奶奶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阴沉起来,两只眼睛里泛出幽幽的冷光,像是三九天的冰凌子。邱太太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抓紧了邱朴的胳膊。“后来有一天夜里,老爷不在家,那正妻带着两个贴身丫鬟,闯进我的屋子里头,把我打得浑身是血。我那时候已经有了快六个月的身孕,她一脚踩在我肚子上——”王三奶奶的声音抖了一抖,低下头去沉默了片刻,才又接着说道,“那孩子自然没保住。我躺在床上一个多月下不了地,府里头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等到我能走动的时候,我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没法过,活着还不如死了。”“所以你就寻了短见?”邱朴问。“不错。”王三奶奶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凄凉,“那年春天桃花开得正好,我找了根绳子,在后院那棵老桃树上把自己吊死了。”邱朴一惊。后院那棵桃树他自然是见过的,自打搬进来那天就看着它,年年春天开一树繁花,好看得很,谁承想树底下竟藏着这么一桩血淋淋的旧事。“我死的时候心里头充满了怨恨,”王三奶奶说,“一心想着化作厉鬼,去找那个毒妇报仇。谁知道死了以后才发现——我这条命原该这样终了,生前遭的那些罪,也都是命里头定好了的。老天爷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压根没有仇可报。”她说这话时,语气里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一个人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邱朴听得心里头一阵阵发紧,忍不住问:“你是说,你生前受的那些折磨,都是命里头注定的?这世上还有这种道理?”“有没有道理不是我说了算的。”王三奶奶凄然一笑,“到了那边你自然就明白了。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这阴司里头有个规矩,凡是在衙门府署里头死的人,魂魄不得自由,一律要被当地的土地神拘管起来。非等到府署倾颓、墙倒屋塌,魂魄一步也迈不出门去。”“还有这种事?”邱太太颤声说道。“原先袁通判调任以后,这座宅子空了好些年,我便一直在后楼里头栖身。后来宅子换了几个主人,我也出不去,只能在屋子里头转圈。早几天袁通判到任的时候——哦,我说的不是原来那个袁通判,是袁枚的弟弟,一个姓袁的年轻人,他来此地做通判——他阳气极重,一到任上就把我从后楼里头撵了出来。我无处可去,只好躲进这土地庙里栖身。那土地神老态龙钟,倒也不太为难我,只是庙里香火不够,也没人供奉,我饿得很。”王三奶奶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了些委屈,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屋子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压抑,外头秋风呜呜地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今天后墙忽然倒了,石块瓦砾砸下来,打伤了我的左腿,又累又饿,实在熬不住了,才不得已借了你们家这老妈子的身子,讨一口饭吃。诸位放心,我虽是阴魂,却从没害过人,也不会害她。”邱朴听到这里,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顺了。他心里头震撼非常——他从前向来不信鬼神,可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由不得他不信。自那天起,王三奶奶便变得昼伏夜出,白天蒙头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到了晚上却精神得很,胃口极好,一顿能吃好几天的食量。更让人称奇的是,她说起往事来头头是道,什么谁家祖上出过什么事,谁家闺女嫁到什么地方去了,桩桩件件,都分毫不差。有些事连邱朴都不知道,问了他母亲才知道原来确有其事。这样一来二去,邱家上上下下都知道王三奶奶是被鬼上身了。长工们吓得不敢和她同桌吃饭,丫鬟们晚上从她门前经过都要绕道。可王三奶奶自己却浑不在意,照常吃她的饭、睡她的觉,有时候还主动跟人说两句话,声音依旧是那副北边妇人的腔调。邱朴有个女儿,十七岁,去年夏天害了急惊风,没救过来,夭了。邱朴伤心得不得了,辞别旧宅的时候,把女儿的灵柩安置在了镇南二十里外的一座白云观里头,逢年过节都派人去烧纸上香。这件事邱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可王三奶奶一个粗使婆子,终究是不参与这些事儿的,邱家也没有人会跟她说起这些。但此刻附在王三奶奶身上的那姓萧的女人却知道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天邱太太壮着胆子问了她一句:“你既能知过去未来之事,那你可知我闺女现在在哪里?她在那边还好不好?”王三奶奶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闺女不在这一片儿地方,等我替你查访查访,明儿再告诉你。”第二天一早,王三奶奶果然主动来找邱朴了。“你家闺女在白云观里头过得自在得很,你们烧给她的纸钱她全都收到了,攒了一大笔,富余得很,日子过得比活人还滋润。她说她不想再投胎做人了,在这边挺好。只是——今年春天你们烧给她的衣裳,太小了些,窄窄的,绷在身上,她穿不上。”邱朴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变了。中秋节前不久,邱家确实派人去白云观祭拜过女儿,打发人定做了纸衣送去的。可派去的家人回来以后支支吾吾,邱朴当时也没多想。后来一查问才知道,原来那家人在路上遇到了大雨,原本定做的那套纸衣被雨水淋得稀烂,他怕回来受责罚,便偷偷在镇上的纸扎铺子里买了一身现成的衣裳,那成品的衣裳自然比定做的小了一号。他想着死人的事无对证,无人知道,便瞒了下来。这事办得隐秘,连邱朴自己都是刚刚才查出来的,可王三奶奶却说得丝毫不差。这件事简直是证据确凿了。邱朴这回想不信都不行。又过了两个来月,忽然传来消息,说新上任的通判要在入冬以后整修衙门,后院的坍塌之处自然首当其冲。王三奶奶听说以后,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沉重。“新通判一到,大兴土木,那堵墙一旦重新砌好,我这魂魄便又被拘在土地庙里了。这一关进去,不知道又要熬到猴年马月才能等到下一次墙倒。好歹请各位多烧些纸钱给我,夜里头在墙角下烧,不要给旁人看见。我得了纸钱便去贿赂土地神老爷,求他老人家给我放一条生路,容我离去自行寻个去处。”邱朴一口答应下来,吩咐管家褚安准备了一大堆金银纸折叠的冥钱,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带着褚安一块儿到后院墙根底下烧了。纸灰被夜风卷到半空中,飘飘扬扬地往东方飞去,竟像是一迭迭纸钱真给送到了看不见的地方。邱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纸灰越飘越远,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世上原来真有阴阳之分,真有生死之别,真有一种他半辈子都不肯相信的东西存在。做完这一切,已是三更时分。月亮挂在土地庙的屋顶上,清冷冷地照着后院那棵老桃树,桃树的枝条光秃秃地刺向天空,树影婆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树下晃动。邱朴不敢多看,匆匆回屋去了。第二天清早,王三奶奶忽然变了面色,眼眶底下挂着两行没干的泪水,神色之间却带着一丝感激。她见到邱朴便说:“老爷果然是个大好人,说话算话。我没什么能报答老爷的,只是从前活着的时候学过几年琵琶,还唱得一嗓子,今日想借一把琵琶用一用,唱个曲子给老爷谢别。”邱朴便让褚安去镇上寻了一把旧琵琶来。王三奶奶接过琵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指一拨弦线,那琵琶便发出铮铮的琴音。王三奶奶一边弹着琵琶,嗓音凄清,低声唱道:“三更风雨五更鸦,落尽夭桃一树花。月下望乡台上立,断魂何处不天涯。”嗓音凄婉哀怨,低回绵长,院子里头站着的几个人都听得痴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只有那凄凄的歌声在风中飘荡着,飘过后院那棵老桃树,飘过坍塌了一半的土墙,越过那小小的土地庙,往幽冥旷野的深处飘去。曲子弹毕,王三奶奶把琵琶轻轻搁在一旁,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褚安壮着胆子上前去推她,却见她霍地睁开了眼睛,一双浑浊的老眼茫然地四处看了看,脸上又恢复了王三奶奶那憨厚蠢直的神色。她一口杨柳青土话说:“你们围着我做什么?我这一觉咋睡到院子里来了?咦,我脚怎么好好的了?”再看她的左脚,果然不跛了,走起路来咚咚咚的,又成了往日那个铁打的老妈子模样。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王三奶奶从此再没犯过那“怪病”,照旧在邱家干她的活,一直活了十来年才老去。只是她老年以后记性差了些,有时候跟人说起年轻时的事,偶尔会忽然沉默片刻,眼神变得遥远而迷茫,像在回想什么永远也想不起来的东西。偶尔,她会跟人说:“我年轻时候,好像学过琵琶?”可旁人问她什么时候学的,她又摇摇头说不记得了。至于后院那堵墙,在重新修好之后,邱朴特意嘱咐工匠,在墙根处留了一扇小门,门很小,七八寸宽,一尺多高,刚好能容一张纸钱从门缝里塞进去。没有人知道这扇门是做什么用的,邱朴也从不跟人解释。只是从那以后,每逢初一十五,邱家的老管家褚安都会默默地端一碟点心、烧一叠纸钱,弯着腰,从那扇小门里送进去。他的动作轻手轻脚的,做完就悄悄走开,从来不说什么。,!而院子里那棵老桃树,自那年以后,再也没有开过花了。有人说是因为树老了,有人说是那萧家妾的魂魄走后带走了最后的生机。到底是什么缘故,谁也说不清。不过故事到这里还没有完。邱家大院里后来的事儿,更邪乎。因为就在那姓萧的女鬼走后,邱家又碰上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个修炼成精的黄皮子。说起来,这事儿跟土地庙还有关系。邱朴在后院拆墙时发现,土地庙底下有个磨盘大的洞,直通往地下,深不见底。请了道士来看,那道士一看就说:“大人,您这儿压着黄家的洞口几十年了。”“黄家?”邱朴问,“什么黄家?”那道士往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说:“您连黄家都不知道?北方五大家——狐、黄、白、柳、灰。黄仙排第二,在华北一带比皇上的话还管用。您这土地庙压了人家的路,那黄家修炼走蛟,要从土地庙底下穿过去,庙里的土地神拦着不让过。您现在把路通了,黄家可要报恩呐。”果然不出那道士所言。没过多久,邱家粮仓里凭空多出了几石谷子,谁也说不清是从哪儿来的。邱朴心里头猜是黄仙报恩,便按时在土地庙前烧香,也有分一份给黄家。此后几十年,邱家顺风顺水,便是改朝换代的时候,也毫发无伤。这是后话了。至于王三奶奶唱的那支曲子,在杨柳青流传了很久,逢年过节总有几个老人家哼哼那调子,只是调子悲得很,哼着哼着眼睛就湿了,问他们为什么哭,他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有老管家褚安知道——那是萧家妾站在望乡台上,回头看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桃花时,心中最后的悲音。:()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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