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裹着城市霓虹的碎光,簌簌打在加长林肯锃亮的黑色车身上。车身线条流畅得像是一柄凌厉的刀刃,在湿滑的柏油道路上碾过,溅起短促的银亮水花,转瞬又被后车的灯光吞没。
车内,谈砚还是坐在白天的位置,举着手机,听到电话那端的回话,面色平淡无波。
沉声开口:“知道去哪了吗?”
何鹏抠了抠头,讪笑两声:“老板,这我还真不知道了。”
谈砚没继续为难,摁断电话,下一秒薛玫琪的问题就涌了上来。
“谁去哪了?何知然?你派人监视她?”
闻声,他的视线落了过去,凉薄又冷硬,没有半分温度。
薛玫琪给嘴拉上了无形的拉链。
今晚本是要和薛家在老宅吃饭的,都快到了才打来电话说要改位置,家里原先预定的厨师家里忽然有事来不了,最后家宴改到了CBD商圈里的一家米其林三星的粤菜馆。
谈家在这家店里有固定包厢,不用预约。
饭店是独栋的,林肯直接开到了正门口,谈砚下车,扣上西装扣,也没等身后的薛玫琪,步履闲适地往店内走去。
薛玫琪在泊车司机撑的黑伞下踱步进了大厅,直到不见店员的影子,这才加快了步伐赶上了前面那人的脚步。
长廊上靠墙的展柜里陈列着枯山水造型的木雕摆件,光可鉴人的米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廊顶水晶灯的暖光,脚下的灯影随着步伐缓缓流动,四周静谧,薛玫琪也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
“你这样很不绅士。”她指的是刚刚下车的事情,语气愤愤,“你之前对何知然也这样?”
像是只有提到何知然的名字才能撬开谈砚这张金嘴,他停步侧头:“你不是她。”
“你最好是一会当着叔叔阿姨和我爸妈的面也这么说。”薛玫琪回怼。
下午,她和她那个还远在南方正苦哈哈干活的哥薛怀谦打了个超长时间的视频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谈砚也爱而不得之后,薛玫琪心里变得平衡了,之前的那先偏激情绪反倒是放下了挺多。
现在面对谈砚也不装淑女了,随心所欲。
他们的包厢是私密性最好的大厢房,在走廊的最深处,需要拐一个弯道,谈砚就是在这个弯道看到的何知然。
那是一个双人包厢,店员和厨师刚从里面上完菜出来,在门还没关严实时,谈砚正好经过。
何知然正对着门口方向,不知道被什么逗笑,嘴角的梨涡竟比这头顶的灯光还要刺眼。
从门被打开到合上,最多五秒的时间,谈砚确定何知然也看到了他。
那迅速闪躲的目光,像是看到什么非礼勿视的脏东西一样,惹得谈砚很不快。
他下意识的松了松领带,对着也跟着停下脚步的薛玫琪说:“你先去。”
薛玫琪没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场景,自然也没看到何知然,只当是谈砚又有什么自己的私事要做了,遂也顺着应下了,嘱咐了句:“别来太晚。”
她不想独自面对那四个长辈,想想那场景就让人发怵。
饭店专门给男士客人设立了雪茄房,屋内一大面的落地窗立在CBD大楼的正对面,暮色四合,窗外的高楼大厦高低错落的耸立。
谈砚颀长的身影映在窗前,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几乎与窗外冷峻的城市轮廓融为一体。
指尖的猩红火光明明灭灭,他微微偏头,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
谈砚沉不住气。
如果不是害怕惹得何知然讨厌,他刚刚一定会不请自来的冲进去搅局。
他看得出来,那个叫林樊的小子在何知然心里的位置并不低。尽管刚刚车上的问题她并没有正面回答,更何况还有林叔这个长辈在其中的加成。
谈砚微微垂头,把长度没什么大变化的烟蒂按进了烟灰缸内,火光泯灭,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谈砚并没有晚来很久,薛玫琪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听到身后包厢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薛玫琪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阿砚。”
她转过身,在四位长辈的视野盲区对着谈砚挤眉弄眼。
谈砚眼神从她脸上扫过,也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
拉开木椅,坐下。
薛松岩和兰析吟坐在一侧,谈笑鸿和程丽雪坐在斜对面的另一侧。
他们这对快要订婚的坐在了中间,似三足鼎立般,分为了三个区坐在这块圆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