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猛的目光骤然扫过来,凶狠如刀,还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那几个士兵顿时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卫澜见状,也并不急,只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好,便从你们开始。”他说着,示意后勤官当场给陈伍三人递上热腾腾的肉包。肉包还冒着白气,浓郁的肉香混着麦香在冷风中散开,引得周围的士兵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后勤官又拿出笔墨,在功劳册上一笔一划记下三人的名字,特意将那一页轻轻折了个角,又在账册上仔细登记,签字画押,才郑重道:“今日起,你们的操练成效每日记录,双档存档,绝不掺假!”
刘三和王小顺捧着还冒着热气的肉包,指尖微微颤抖,眼眶都红了。他们低头看着包子上印着的营标,又抬眼望了望高台上那本折了角的功劳册,心里头莫名地烧起一团火,连冻得发僵的手指都暖和了几分。
西侧的士兵们看在眼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有人悄悄搓了搓冻僵的手,往东侧的方向挪了挪脚后跟,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张猛脸色一沉,狠狠瞪了几眼身边蠢蠢欲动的士兵,却没注意到,那些垂下的脑袋里,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
接下来的操练,陈伍三人学得格外认真,一招一式都卯足了劲,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竟忘了寒风刺骨。
卫澜亲自走下高台指导,手把手纠正陈伍僵硬的动作,细致讲解新阵型“首尾呼应、侧翼包抄”的实战要义,连呼吸的节奏都一一点拨。休息时,卫澜还特意叫亲兵搬来一个炭火盆,放在三人身边,让他们暖暖手。
通红的炭火跳跃着,映得三人的脸颊发亮。
这一幕落在西侧士兵眼里,不少人都变了神色。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盖住:“瞧见没?卫将军亲自指点,还特意给炭盆……”“那功劳册头一页,可是折了角的……”“新阵扩编要择优选教头,你说……这教头能从后面来的人里挑?”
话音未落,就有人赶紧捂住了同伴的嘴,可两人对视的眼神里,都藏着同样的心思,嘴角还忍不住微微上扬,暗自想象了一下自己当教头威风凛凛的样子。
张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铁青一片。操练刚歇,他便朝身边的王校尉递了个阴恻恻的眼色。
王校尉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转头就死死盯着东侧的三人,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
午后巡逻前,王校尉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利刺耳:“陈伍、刘三、王小顺!午后巡逻,你们仨去西边野狼谷那条线!雪深路滑,多带些绳索兵刃,日落前必须回来,误了时辰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谁不知道野狼谷那条路最险,山高坡陡,大雪封山后更是常有野狼出没,寻常巡逻都是派十人队结伴而行,如今只让他们三个去,明摆着是刁难。
刘三和王小顺的脸瞬间白了,握着长枪的手都发起抖来,指尖冰凉。陈伍的脸也沉了下来,刚要开口争辩,就听见苏文彦的声音淡淡响起:“且慢。”
苏文彦迈步走到场中,手里捏着一页写得工工整整的文书,朗声道:“王校尉,卫将军与我早晨已商议妥当,新阵型操练正值紧要关头,首批参训的士兵暂免一切巡逻值守任务,每日午后加练一个时辰,由卫将军亲自督练。巡逻班次已重新调整,不必劳烦他们分心。”
卫澜适时接话,目光扫过王校尉,语气不容置疑:“新阵练成,方能更好御敌。这批人练好了,便是新阵的底子。王校尉,你觉得戍边大事,孰轻孰重?”
“底子”二字,恰似一颗石子,在士卒心底漾开圈圈涟漪——这不正印证了他们方才心头,关于“教头”的那点模糊揣测吗?
王校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得指节泛白,却只能硬邦邦地挤出一句:“将军所言极是。”
陈伍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看向卫澜和苏文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与踏实。他们悄悄挺直了腰板,练新阵的劲头更足了,连胸膛都挺得更高了些。
王校尉气得浑身发颤,目光狠狠剜向方才窃窃私语的几名士卒,指尖几乎戳到他们脸上,怒喝间唾沫星子四溅:“你们几个!既有闲心在此嚼舌根,野狼谷的夜巡,便全交由你们去!”
那几个士兵脸色骤变,握着兵器的手紧了又紧,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却敢怒不敢言,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肩膀垮了一大截。
傍晚时分,那几个士兵才跌跌撞撞地从野狼谷回来,棉甲上沾着泥雪,裤腿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显然是遭了野狼的袭击,累得几乎站不稳,脚步虚浮得厉害。
他们路过东侧操练场时,正好看见陈伍三人围着炭火盆,捧着热汤吃肉,卫将军还在一旁指点他们看阵型图,火光映得几人脸上满是暖意。他们几个不住停下脚步,望着那一幕,喉结滚了滚,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演武场的雪还没扫净,薄薄的一层冰碴子踩上去咯吱响。
昨日被派去野狼谷巡逻的几个士兵,顶着一身疲惫,眼窝下带着青黑,率先走出了西侧队列。他们没有喊口号,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朝着东侧走去,脚步沉重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