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试试。”她开口,声音嘶哑,像许久未说话。木青正要呵斥,高台后方,嫣桪忽然起身。“先让她测。”清冷的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人群霎时寂静。女童一步步走上高台。她身形瘦小,踏上台阶时甚至有些踉跄,但脊背挺得笔直。行至测骨石前,她伸出右手。掌心贴上灰白玉石。银光浮动,化作文字:十岁零八月。“年龄不足,”木青公事公办道,“但可测天赋,若天赋异禀,可破格。”女童转身,走向测灵石。这一次,她伸出的是左手。当掌心与玉石相触的刹那——紫光亮起,迅速攀升,最终定格在“灵师中阶”。十二岁前达灵师中阶,已够破格资格,台下响起惊呼。但变化未止。一缕金色浮现,极淡,如晨雾中的一线日光,显示她有微弱的炼丹天赋。紧接着,红色光华跃出,比金色稍浓,炼器天赋。木青眼底压不住的兴奋:“灵师中阶,兼炼丹炼器天赋,年不足而资质佳,可入……”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第四种颜色,出现了。蓝色。起初只是一点,如深海中最幽邃的蓝,在玉石中心缓缓漾开。随即,那蓝以不可阻挡之势蔓延,浸透整块测灵石,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刺目。玉石内部,蓝色光华如活物般流淌、旋转,最终凝聚成清晰的“阵法师”三字古篆,其下浮现品级——未入道。万籁俱寂。风停了,呼吸停了,连远处茶楼小二提壶续水的声音也消失了。所有人都盯着那块散发着湛蓝光华的测灵石,仿佛目睹一场从远古苏醒的梦。嫣桪不知何时已走到台前。那双沉静的眼,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缓缓抬手,似乎想触碰那蓝光,却在半空停住。“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声音有极轻微的颤抖。女童仰头看她,凌乱发丝间,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我没有名字。”她说,“但我记得,有人叫我‘阿琞’。”“为何来此?”“不知。”女童——阿琞摇头,眼神茫然一瞬,又恢复沉寂,“但我看到这块石头,就觉得该来。”“兰芷,先带她去洗漱,好好歇息。”嫣桪静静凝视着她,许久没有言语,觉察到少女身上那缕不寻常的气息,心头微微一沉,从空间戒中取出一枚朴素的戒指,轻轻为她戴上,随后示意身后的兰芷将她带下去。这时,一道沉缓的嗓音透过灵识传入她耳中。【今夜将她送来见我】熟悉的声音让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她却克制着没有四下张望,只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是,府主】兰芷应声出列,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走到阿琞面前,执起她的手:“小师妹,且随我来。”在千暮万雪学院,唯有正式收录的学子,方能被称为“师妹”“师弟”。而她,虽未经过第二关的试炼,但成为“师妹”这件事,早已是板上钉钉。这段插曲过后,测试继续平静地推进下去。但气氛已然不同。阿琞带来的震撼余波未平,而后续的测试中,也再未出现如此惊人的天赋。测灵石前,光芒不断亮起。绝大多数是纯净的紫色,代表着灵师天赋,其间修为光晕颜色各异,从凝夜色(灵者)到齐紫色(灵师)不等,偶有淡紫蒲色(天灵师)闪现,便能引起一阵低呼。金色的炼丹师光芒与红色的炼器师光芒也偶有出现,但都相对稀少。至于蓝色……自阿琞之后,再未得见。“骨龄十五岁三个月,灵师高阶,合格。”“骨龄十七岁五个月,高品一阶炼丹师,合格。”“骨龄十四,灵品三阶炼器师,合格!”“骨龄十二,天灵师巅峰!合格!”当最后一个“合格”的唱名声响起时,广场上又是一阵骚动。十二岁的天灵师!这在任何一届招生中,都堪称顶尖的灵修天赋了。那是一名衣着华贵的少年,面对众人的惊叹与羡慕,只是矜持地抬了抬下巴,走到灵师区域,却下意识地眼神复杂地瞟了方才阿琞离开的方向一眼。栖哾楼内,妘姻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灵修天才的骄傲么?在可能重启一个时代的天赋面前,似乎也显得寻常了。她的心思,此刻大半已系在那个叫阿琞的孩子身上。万年一现的阵法天赋,若能引入天衍学府,好生教导……“看来阿姻很是满意。”月綄见她神情,含笑低语。“苗子是好,但能否长成参天大树,还未可知。”妘姻敛去眸中异彩,恢复平静,“更何况,盯着这孩子的,恐怕不止我。”她目光扫过高台上神色各异的学府学子,以及广场外围那些气息晦涩、显然来自各方势力的观察者。而在她们隔壁另一间更为宽敞的雅间内,气氛则严肃得多。姬如歌端坐主位,身着暗紫色绣金纹长袍,面容威严,目光如电,他身侧,坐着凤卿珏与凤卿泠,两人容貌有五六分相似,皆继承了父亲的好样貌,气质却迥异。凤卿珏沉稳持重,眉宇间隐有忧思;凤卿泠则跳脱许多,正兴致勃勃地评论着楼下刚刚被破格录取的十二岁天灵师。,!“哥哥,你看那姑娘,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不就是个十二岁的天灵师嘛。”凤卿泠啧了一声,“跟当年大姐十二岁就已孤身屠以暨南国皇室相比,可差远了。”凤卿珏没有接弟弟的话茬,他的目光掠过广场上的人群,尤其在嫣桪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栖哾楼妘姻所在厢房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心知,姐姐此次逗留,绝不仅仅是观礼。天衍学府,他略有耳闻。那万年一现的阵法天赋孩童,于姐姐,对天衍学府,乃至对整个千暮万雪学院,甚至整个大陆的格局,可能都意味着变数。姬如歌沉声道:“阵法师,烟儿那边,恐怕已动了心思。”“父亲所言极是。”凤卿珏点头,“见此良才,必不会错过,只是……”他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浓,“此等天赋,诱惑太大,亦可能招致祸端。那孩子年纪尚小,恐难明其中关窍。虽有学院护航,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姐姐介入,定会稳妥许多。”“哥哥你就是想太多!”凤卿泠不以为然,“姐姐天下无敌!”少男眼中闪着光,对那传说中的古老职业充满了憧憬。姬如歌看了幼男一眼,未置可否,只对凤卿珏道:“你顾虑的,不无道理。静观其变吧。姻儿自有主张,千暮万雪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目光深远,望向广场高台上那道清冷的身影,“这凤灵大陆,怕是安静了太久,要起风了。”第一日的测试,在夕阳西下时接近尾声。数千名少年参与,最终通过骨龄与基础天赋测试的,不过两百余人。阿琞无疑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那位十二岁天灵师安静地站在灵师区域的边缘,与周遭隐隐的兴奋、交谈格格不入,只偶尔抬头,望向高台,黑亮的眸子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嫣桪在高台上,将最后一批合格者的名录录入玉简,神色平静无波。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另一枚与给予阿琞那枚看似一样、实则内有乾坤的戒指。灵识之中,那道唯有她能感应到的、属于天衍学府真正府主的缥缈之音,似乎还在隐隐回荡,带着某种深沉的期待与复杂的意味。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渐渐弥漫的暮色,与栖哾楼上某道清冷审视的视线遥遥一触,随即分开。招生首日,落下帷幕。而波澜,方才开始暗涌。夜色,悄然笼罩了宁川城。:()卿宠娇夫:殿下,爷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