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纵也伸手,托着她脸颊,用指腹轻擦了擦上面濡湿的痕迹。
这种时候,他还想逗她开心,弯起唇角,“林记者,水龙头麻烦关一下。”
林听宁自己也抬手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下记录。片刻,她合上本子,关掉录音笔,全部放在一边。
“小也,”她抬起头,“接下来的问题,是我自己想要问你的。”
沈纵也微顿,看向她。
林听宁拉下他托着自己脸颊的手,牵在掌心,“你当时在想什么?”
“关洛跳楼,你被人污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她红着眼眶,“被他们送回国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沈纵也看着她的双眼,唇角弧度渐渐收敛。
他垂眸,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清瘦却温软。
那段时间,他在想什么呢。
他那两天,都在托人联系律师,找试图能给关洛脱罪的途径。当时律师已经整理出能证明是正当防卫的材料了,他却联系不上关洛,最后从他父母那得知关洛跳楼的消息。
随后,铺天盖地的新闻,指控他是霸凌者和杀关洛的人。
邵远得知消息从A国赶来,为他偷跑来K国当练习生又惹出这些事而气急败坏,一边处理这些事,一边说了许多在气头上的话。
直到后来有媒体顺着这件事,找到了唐黎,邵远彻底急了,当晚告诉他他真实的身世,又联系了周家。
那一晚,他也同时收到姜道勋差人送来的一封信,信里是关洛写的指控他的遗书。
“我当时在想,”沈纵也看着她的手背,视线落在她皮肤下青黛色的经脉上,话音轻顿,“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他其实对当练习生也并无太多兴趣。
能站在舞台的灯光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种感觉当然很好。只是灯光暗下,褪去服装,那些喜爱就如同烟花落幕,盛大却短暂,很快就消失不见。
当时林嘉和替他联系了那边的公司,他也知道这是在没有任何支持下出道最便捷的方式,便答应了。期间需要做的训练和付出的努力,他也没有落下。但他心里很清楚,那些也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这种虚无感,始终萦绕在他脑海,又在关洛跳楼的那天,被推至极点。
他当然不至于相信那封遗书,也不至于为这件事的任何结果而感到愧疚。
只是姜道勋和关洛,其实都是拼尽全力想要出道的人,对他们来说,站在聚光灯下,就是他们穷尽一切都想要追逐的梦想。
但对他而言,一切其实都没什么所谓。
沈纵也说出那句话后,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但林听宁却能隐隐猜到,他当时的想法,忍不住伸手紧紧拥抱住了他。
对于一个不被爱着的孩子而言,那是极其自然就会产生的念头。
她无比想要去到那时候,拽住那个正在下坠的他。可她此刻只能紧抱着这个已经经历过这一切的沈纵也,忍住哽咽,轻声问他,“小也,你现在还会这样想吗?”
沈纵也垂下眼,亲了亲她的脸颊。
“早就不会了。”
“在遇见老师的时候,”他低声,“在老师说,会陪在我身边的时候,老师早就拯救过我很多次了。”
那个雨天,别墅的门口前,他看见这个一整夜都不曾对他流露真心的人,对周承京露出那样真诚的笑,他就在想,如果那个的笑容是给他的就好了。
直到雨夜的摩天轮上,她把她的一整颗真心都递给他,她这样的人,所有的情感大概也只够对一个人好,她把她的所有都给他了。
那是他获得过最完全,也最珍贵的偏心。
也是他能从自厌、自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的唯一解药。
“宝贝。”
“其实对我来说,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其他的爱与恨也好,失去或拥有也罢。在这个世界上,他只要她一个人的偏爱就足够了。
他亲了亲她的嘴唇,吻掉她的眼泪。
“你是我唯一想要留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