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还在那里盘算著心思的张和平,王卫东下一站来到街头那家老粮油店。
和张和平那种半痞子、社会气息很浓的风格完全不同,老吴完全是另一种“硬茬”。
这是个典型的、在乡下常见的那种倔老头子。
穿著老式中山装,脸上皱得像风乾的枣子,看见来人时,那双有点浑浊的眼睛就翻上来,里头满是提防和不友善。
他的粮油店门面很小,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米麵油盐,散发著混杂的气味。
王卫东他们进去时,老吴正坐在柜檯后面,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慢吞吞地擦著一个油壶,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吴同志,您好。”
王卫东主动打招呼。
老吴抬起头,目光在王卫东脸上扫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擦他的油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旁边一个跟著来的年轻干部刚要说话,被王卫东用手势制止了。
“老吴同志,我是镇里负责老街改造工作的王卫东。”
王卫东拉过旁边一个小马扎,也不嫌脏,直接就坐下了,跟老吴面对面。
“咱们老街要改造,对大家都是好事。您这店,也在改造范围內。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您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王卫东態度放得很低,语气也很诚恳。
对於这种年纪大、又在本地住了一辈子的老人,还是要给予基本的尊重。
毕竟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未必有什么坏心眼,就是心疼自己一砖一瓦攒起来的家当,或者害怕变化带来的不確定性。
只要他们不是故意藉机捞钱,耍无赖,王卫东愿意花点耐心去沟通,甚至给予一定的关怀和照顾。
“想法?”
老吴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瞪著王卫东:
“我没什么想法!我就知道,我这房子,我住了几十年,你们说拆就拆?”
“后面那个院子,是我当年自己一担土、一块砖垒起来的!你们凭什么说那是违章建筑?啊?”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也大了起来:
“现在你们嫌它碍事了,想拆,行啊!拿钱来!按我整个院子的面积算!一分不能少!”
“要不然,你们就从我身上踏过去!我一把老骨头,活够了,不怕死!”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卫东脸上了。
旁边的年轻干部脸都气红了,想上前理论。
王卫东再次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老吴,脸上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点理解的笑容:
“老吴同志,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住了几十年的地方,有感情,捨不得,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关於后面的院子,咱们得把道理讲清楚。”
“我问您,当年盖那个院子的时候,您去镇上办过审批手续吗?有没有规划许可证、建设许可证?”
老吴愣了一下,语气有些虚:
“那……那都多少年前了!那时候谁懂这个?我们老百姓盖个院子,还要啥手续?”
“那就对了。”
王卫东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