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
朱雄英刚刚处理完几件棘手的朝政大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新一轮的奏折便如雪片般再度呈递了上来。身为大明帝国的掌舵人,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连轴转的忙碌。
“陛下,这是各省潜龙卫刚刚密呈上来的折子。”陈芜小心翼翼地将一叠特制的密信递了上去。
朱雄英伸手接过来,展信过目。原本因为连日劳累而紧绷的面容,在看到密折里的内容后,终于渐渐舒展开来。
密折之中,皆是潜龙卫在地方上的最新成果。
新政推行顺利、顽固豪强被连根拔起、各地百姓对朝廷感恩戴德……看着大明江山在自己的治理下一步步走向鼎盛,朱雄英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嘴角也挂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然而,这份难得的轻松与喜悦,在下一秒便被彻底撕碎。
“砰!”
紧闭的殿门忽地被一股巨力撞开,一道连滚带爬的身影极其狼狈地扑了进来。
朱雄英眉头猛地一皱,刚要呵斥何人敢如此御前失仪,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孔时,口中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意。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伺候在太上皇朱元璋身边的贴身老太监——王喜!
此时的王喜,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上的太监帽早就跑丢了,整个人显得惊慌失措。
“王喜?你怎么这副模样?出什么事了?”朱雄英长身而起,右手死死按在龙案上,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扑通!”
王喜狠狠地跪倒在坚硬的地砖上,膝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一边拼命地磕头,一边用绝望的声音凄厉地哭喊道:
“陛下!陛下啊!太上皇……太上皇身体不行了!如今太上皇气若游丝,正虚弱地喊着陛下的名字,让陛下赶紧过去见最后一面啊!”
“轰隆——!!”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在朱雄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刹那间,朱雄英只觉得浑身血液彻底凝固,大脑一片空白。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龙椅前,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知道皇爷爷身体不好,这些年全靠无数名贵药材和太医悉心调理撑着。可他总以为,在自己的孝顺和护持下,这位一手开创了大明盛世、视他如命的皇爷爷,还能多陪他几年,还能亲眼看着大明插旗四海。
当这一刻真的毫无征兆地降临时,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大明皇帝,彻底慌了。
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这是真的!
“放屁!你这奴才安敢咒骂皇爷爷?”
朱雄英双眼通红,犹如一头陷入绝境的暴虐孤狼。他身形一闪,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跨过龙案一步迈到王喜面前,一把揪住了王喜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是不是骗朕?说!是不是你这奴才在编造谎言欺骗朕?”
朱雄英双目睚眦欲裂,厉声咆哮着,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剧烈颤抖与恐惧:“皇爷爷昨日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行了?说啊!”
王喜任由衣领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老泪纵横,哭得撕心裂肺:“陛下……老奴万死也不敢编造这种天塌般的谎言啊!是真的……是真的啊!太上皇真的快撑不住了,您赶紧过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啊!”
“轰!”
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和侥幸,被这绝望的哭喊声无情地击碎。
朱雄英右手无力地一松,王喜犹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
“皇爷爷……”
朱雄英的脸上,露出了小孩子般的慌乱与无助。他慌不择路地转过身,连龙袍的下摆都来不及整理,便迈开大步朝着大殿外狂奔而去。
由于心神大乱,他那平日里稳健无比的脚步此刻却虚浮得厉害。在跨越奉天殿那道高高的朱漆门槛时,脚尖竟狠狠地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栽去。
“陛下小心!”
一旁的陈芜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地搀扶住了朱雄英。
朱雄英根本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狼狈,借着陈芜搀扶的力道,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稳住身形,随后一把推开陈芜,化作一阵狂风,使出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朝着仁寿宫的方向跑去。
风在耳边呼啸,吹乱了他的发冠,撕扯着他的龙袍。但此时此刻,朱雄英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皇爷爷,您等我!孙儿来了!您绝不能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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