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停在北镇抚司的大门前。朱雄英掀开车帘,踩着木凳落了地。谢无咎带着校尉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簇拥着朱雄英往里走。朱雄英刚走到台阶前,脚步却突兀地一顿。他看着底下黑漆漆、幽暗不见光的通道,微微皱了皱眉头,停下了。“陛下?”谢无咎有些诧异地上前一步,躬身听命。朱雄英转过身,将双手拢入宽大的衣袖中,淡淡吩咐:“不进去了。底下的霉气太重,容易脏了这册子上的内容。谢无咎,带人下去,把那些读书人给朕统统带出来。”朱雄英不紧不慢地往正厅方向走:“别直接带过来。他们关了这么久,浑身酸臭,成何体统?去给他们准备热水,让他们好好洗洗身上的泥垢,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再让灶房整几桌热气腾腾的酒肉,让他们吃饱了、收拾体面了,再来大厅见朕。”“微臣……遵旨!”谢无咎神色一肃,赶忙抱拳。他极聪明,瞬间便明白了陛下的深意。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帮学子,在昭狱里已经受够了等死的折磨,此时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沐浴与赐宴,足以将他们仅存的那点孤傲,在圣恩面前冲得烟消云散!谢无咎一挥手,招来两名千户在前面引路,先将朱雄英恭恭敬敬地迎入了正厅落座,随后转过身,带着一队狱卒快步走进了大牢深处。此时,幽暗的大牢角落。一百多名学子正毫无形象地缩在干草堆里。他们身上的长衫早就破烂不堪,挂满了稻草与黑泥。自打他们完成课题后,整个牢房便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静谧。每一个人都在等。等那道可能决定他们满门抄斩、或者重见天日的最终圣谕。“踏!踏!踏!”密集的脚步踏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来了……阎王爷来收人了……”一个年轻的学子浑身一哆嗦,手脚并用地往后缩,眼眶里满是惊恐。众人也纷纷抬起头,死死盯着过道。火把的火光摇曳。谢无咎一袭干练的飞鱼服跨步迈入,在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名手里锦衣卫狱卒。看着这么多锦衣卫,不少学子,此刻双腿一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谢无咎在牢门前站定。他看着里面的情况,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谢无咎伸手,指了指他们:“各位学子,你们在狱中写的那些课题,我已经快马呈递御前。陛下看过了,很是喜欢。”谢无咎随即对身后的狱卒下令:“还愣着干什么?把牢门打开,给各位学子解了脚镣!”“是!”狱卒们赶忙上前,动作利索地卸下了大锁。牢房里的多人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谢……谢大人,您这是何意啊?”有人颤巍巍地撑着墙站起来,干裂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着:“朝廷……不杀我们了?”谢无咎笑了笑,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温声道:“陛下圣德。各位既然用笔杆子证明了自己的忠良,陛下又怎会要了你们的性命?都别愣着了,随本官出去吧,陛下……可在上面等着你们呢!”陛下在上面等!不杀了!活下来了!“呜呜呜……天恩浩荡啊!”那年轻的学子突然捂住脸,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一年多来,每一天都像是被钝刀子割肉,如今终于从鬼门关前跨了回来,那种劫后余生的情绪,瞬间击碎了他们所有的伪装。不少上了年纪的学子也是老泪纵横,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那间囚禁了一年多的阴暗死地。出了牢门,迎面便是一大排热气腾腾的木桶。“各位学子,不急。”谢无咎指了指两旁早已准备好的木桶和桌案:“陛下有旨。先让学子们吃一顿饱饭,洗去身上的尘土污垢,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再行觐见!”案几上,猪肉、大米饭,散发着诱人至极的香味。这些人闻到这肉香,眼珠子都泛了绿。他们浑然顾不上读书人的风雅,一拥而上,抓起猪肉就往嘴里塞,不少人噎得连连翻白眼,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吃饱喝足,再入木桶。滚烫的热水漫过肩膀,洗去了满身的酸臭与泥垢,再换上一身长衫,犹如脱胎换骨般重生了。等所有人收拾利索,在大堂门前排好队列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正厅内,茶香四溢。朱雄英端坐在主位上深思。“陛下,犯人……不,江南学子们已带到!”谢无咎快步迈入大殿,躬身复命。“让他们进来吧。”朱雄英头也未抬。大门大开。一百多名学子低着头,迈着有些发软的步子走了进来。一瞧见高坐在上的身影,便开始行礼。,!“草民……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学子们齐刷刷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声音里满是敬畏与顺从。朱雄英看着底下这么多学子,脸上露出了温和笑意。“都平身吧。陈芜,给各位学子赐座,看茶。”朱雄英对着陈芜吩咐道。赐座?给他们这些罪人看茶?一众学子大惊,有些局促地站起身。等陈芜带着内侍搬来一排排圆凳、递上热茶后,他们才战战兢兢地坐了半边屁股,个个把头埋得极低,连一口茶水都顾不上咽。朱雄英看着他们,在册子上拍了拍:“你们在狱中写的那些关于天下大同、四海归汉的考证。朕都看完了。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完成得极好。”“朕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既然你们证明了自己对大明、对朕的忠心,朕……自然会给你们兑现两条活路。”朱雄英曲起一根手指,淡淡开口:“这第一条路。朕很中意你们的才华,朝廷如今在外开拓疆土,极缺像你们这样能用大明礼制教化万民的国士。只要你们点头,朕特许你们入仕做官!去高丽、去安南、去东瀛、去乌斯藏!去用你们的笔和这张嘴,把这套认祖归宗的学说,传遍大明的新疆土!”朱雄英话锋一转,语气平静而温和:“至于这第二条路。如果有哪位学子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不愿去那偏远地方吃苦受累。朕也不勉强,朕可以亲赐你们二十银元路费,让你们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回到家去,继续回书院教书育人。”朱雄英微微前倾,脸上露出玩味笑容:“两条路都在这儿了。各位学子,开始选吧。”:()大明:皇长孙,比洪武大帝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