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闪过的那一刻,牧燃脚下一滑。他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狠狠撞在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上。不像地,也不像水,但很硬,疼得他骨头都发麻。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过了那扇骨门——那扇用骨头拼成的门,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可身后的风已经变了。不再是外面那种干冷的灰风,而是带着湿气,好像从很远的过去吹来的。
白襄紧跟在他后面,落地时也一滑,单膝跪了下来。她右手撑地,掌心直接按进了流动的银光里,发出“滋”的一声。
她没叫疼。
但她闭了下眼。那一瞬间,手心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进去,顺着血管往心脏钻。不是烧,也不是割,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好像有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她睁开眼,咬紧牙,左手死死压住肩膀。那里受过伤,一直没好全。她不能倒,现在还不行。
他们刚穿过骨门,眼前就是这条河。比之前见到的更宽更深,也更乱。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底,四周全是翻来覆去的画面,像风吹着纸页哗啦啦地响。火从灰烬里冒出来,倒着烧回木头;死人从土里爬出来,伤口合拢变回活人;断剑飞回手里,箭退回弓上。一切都反着来,快得看不清。
牧燃喘了口气。
他的脸已经没了皮,露出骨头。风吹进来,带着灰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右臂从肩膀往下全成了灰,只剩几根骨头连着,软塌塌地挂着。左臂还能动,但他不敢乱动,怕灰继续往上爬。他知道像他这样星脉枯萎的人,一踏入时间之河就该化成尘埃。他还站着,靠的是体内最后一丝灰烬之力,还有一颗不肯认输的心。
白襄慢慢站起来,左手抬不起来,只能垂着。右手掌心红肿破皮,渗出血丝,她没管。她看了牧燃一眼,没说话,只是抬头示意前面。
前面有动静。
河面突然鼓起三处,像有什么要从下面冲出来。银光开始旋转,变成三个大漩涡,每个都有十几丈宽。周围的画面被扯碎,一股压力从河底传来,压得人胸口闷。
第一个漩涡里跳出一个人。
穿着黑铁战甲,手里握着半截断剑。剑刃崩了口,剑尖冒着紫火。它不说话,一出来就冲向牧燃,速度快得带出风声。这不像普通的攻击,倒像是某种审判——像是他过去的仇人,又或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牧燃反应很快。
他左脚一蹬,侧身躲开,同时把体内剩下的灰气全都抽到胸前。灰气在他面前凝成一面盾牌,粗糙厚重,边缘不断掉灰。他刚举起,断剑就砍了下来。
“铛——!”
一声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盾上裂了几道缝,灰渣掉落。那影子一击落空,立刻再砍。动作不停,一点不犹豫。牧燃知道这种敌人不会累,只要他还站着,对方就会一直打到他彻底消失。
另一边,白襄翻滚躲开长戟劈砍。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她马上单膝跪地,右手按在银流上,把最后一点星辉灌进去。星辉顺着她的手凝聚,重新化成一杆银枪。枪身透明细长,像由星光拧成,微微发光。
她没等对方出手,主动跳起,枪尖直刺胸口。
那影子终于有了表情——嘴角动了动,像是冷笑。它收回长戟横扫,雷光炸开,空气被撕裂。这一击不只是打人,更像是要把她从时间里抹掉。
白襄在空中扭身躲过戟锋,却被雷劲扫中肩膀,整个人被打偏,摔在银流上滑出去好几丈。她想站起来,发现右手抖得厉害,星辉几乎耗尽。每一次用星辉,都是在消耗生命。现在,她快到极限了。
牧燃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
不能再守了。
他猛地推盾撞向持剑影子。对方举剑挡,被撞得后退一步。就在这一瞬,牧燃张开五指,大声喊:“收!”
盾牌瞬间炸开,化作大片灰雾和碎片四散飞出。一块碎片打中影子后颈,让它动作一顿。
牧燃抓住机会,左脚猛蹬,整个人冲出去。他没有武器,只靠身体撞上去,一头撞在影子胸口。对方铠甲硬,但他拼尽全力,加上灰气震荡,竟把它撞飞,掉进河里溅起一片银浪。
还没喘气,第三个影子——那个拿幡的女人——终于动了。
她轻轻一抖焚天幡,幡上的城池突然倒塌。周围景象扭曲,脚下的银流变成废墟街道。砖石飞回墙上,火焰缩回地下,尸体从血泊中坐起,伤口愈合。
这是幻境。
牧燃脚下一空,差点跌进裂缝。低头一看,裂缝里躺着一个孩子,七窍流血,正缓缓坐起,睁眼看着他。那眼神空洞,却让他认了出来——是村里十年前死于瘟疫的孩子,他曾亲手埋进土里。
他猛地抬头。
女人站在不远处,再次扬起焚天幡。
幡上浮现战场。千军万马倒着冲锋,旗帜插回士兵手中。她抬起手,指向牧燃。
一股吸力传来。
不是拉身体,而是抽记忆。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被拿走了一段:童年的村子,妹妹蹲在门口玩泥巴,他背着柴从山上回来。那天阳光很好,风很暖。然后画面突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