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鱼的手慢慢垂下,手指蜷起,她把小手努力往裙摆两侧收,然后抬头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又不知道该找什么。
最后,她垂下头,把两只手藏在背后,像一颗小行星终于放弃了寻找轨道,决定自己浮在原地。
这一幕整个主厅都看到了。
溪流家的直系、表亲、远房,全都把目光从棺木上移开,投向这个困惑的人鱼。
奥菲也在看,在亲属队列中,她嘴角形状不是嘲讽,而是等待——等恩恩做出什么,等一个她可以重新定义今晚餐桌话题的动作。
几个长辈交换短暂的目光——老派贵族特有不发声的观察,记录一个日后可能用到的社交情报。
他们认识信使家的治安官,知道她收养了一条人鱼。
人鱼在这个场合举起了手,然后被放下,仅此而已。
但这个画面,会在葬礼后的茶歇、晚宴、归途的悬浮车里,被反复提及。
小查的胃一直搅着。
从奥菲的挑衅,恩恩尖尖的牙,到那个枪套暗袋…
此刻她看着恩恩站在主厅正中央,被所有人注视的孤单样子,胃里的翻搅终于变成了别的。
愤怒、嫉妒、占有欲、保护欲——这些词都不太对。
她之前对莱拉说“我就是最适合恩恩的人”,那是真话,但真话底下,还有一层她没说出口的东西,那个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恩恩想藏起来的小手,从最深处钩上来了——
只有我可以让她不被推开。
她和玛雅,信使家的两个Alpha,一个刚刚在所有人面前松开了恩恩的手。
而另一个——
小查没有继续想,因为她已经动了,此刻自然光束恰好从高窗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
雪峰折返的银色光柱中,查斯理向恩恩伸出手:
“跟我,走。”
恩恩看着小查伸过来的手,然后看小查的脸。
她把手放了上去。
和握烤猪肘不一样——猪肘是圆的粗的,要用力才握得住,查查的手指是细的长的,手指之间扣在一起刚好嵌进去,不需要用力,也不会掉。
主厅里安静了,溪流家的人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奥菲的笑容僵在嘴角,有个年长Alpha把礼帽往下压了半寸,昂厦老派绅士在葬礼上压帽檐,等同于站起来喊了一声“什么?!”
莱拉站在棺椁旁边,嘴唇微微张开。
伯恩的表情变化极细微,瞳孔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线。
左罗门圈子的后代中,没有人会做出这种未经家族安排的公开宣告,特别是为一条异星人鱼做。
信使新贵果然不如老钱懂规矩,但这一下不是不懂规矩——是太懂了,懂了之后选择爆破。
小查牵着恩恩,走向海伦的棺木,Alpha运动员的步法,肩线压低,步幅均匀,从人群中央往前斜插上去,每一步都踩在教堂大理石地板绘制的日轮之上。
她走过奥菲时没看,路过伯恩时没停,经过往回走的林岚和玛雅时没有减速——她的左肩擦过玛雅的右肩,两个Alpha在那一瞬间交换了什么,但查斯理没有停下来确认。
她将一切甩在身后了,从每一排溪流家的血亲,到奥菲那张绷得几乎失控的脸;
从莱拉、伯恩的诧异,到玛雅目光里那酝酿在风暴眼正中央、绝对的、万丈雷霆般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