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玛,”她发音有些含糊:“这个药凉凉的,像薄荷。”
“有薄荷提取物。”玛雅说,消毒棉片给恩恩擦嘴用完了,女人把摸了恩恩牙齿、带血的手指在自己丧服内侧擦了一下——丧服是黑色的,血迹擦上去看不出来。
小查站在厨房台面旁,看着母亲把药膏放回枪套。
母亲在恩恩还没开始牙疼之前,就把药膏放在枪套里了——每天随身携带,和她的配枪放在一起。
人鱼会长两套牙?小查不知道。
她以为人鱼就是多了条尾巴,然后耳朵尖尖的。
她的鱼、她的女孩、她的Omega…她以为自己第一了解恩恩的骄傲,在母亲从枪套里取出那支药膏后,被碾得稀碎。
“查查~不疼了耶~”恩恩把小脑袋撞在小查胸口,开心道。
小查搂紧恩恩,玛雅看着两个少女,没说什么。
小查和玛雅对视。
小查忽的,感到一种她很久没有体会到的、不愿承认的情绪。
不是嫉妒,是被冒犯。
母亲没有一次在她换牙的时候,坐在她床边,伸手抚摸她的牙。
她小时候换牙过那么多次,也疼,也怕,也用手接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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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教堂是庄园最老的建筑之一,在此举行的溪流家葬礼仪式,分为两部分。
上半部分是送灵夜,海伦·溪流的灵柩停在教堂高阶台上,至亲及其伴侣或预定结婚对象,成对上台亲吻逝者手背——老派贵族的传统,遗容只在家族内部瞻仰。
第一代溪流家主在世时,曾定家规,她说:“死亡是确认关系的时候,你把谁带到我面前,我就知道你把谁放在生命里。”
几代人下来,就成了约定俗成的规则:吻灵的至亲要么独自上前,要么带着配偶或已公开的订婚对象。
这就是送灵夜的真谛——
在家族逝去先祖面前,承认自己和所选之人的亲密关系,承诺这段关系将在逝者缺席的情况下继续存在,以示血缘的闭环与扩张。
送灵夜结束后,棺木会在全帝国被邀请的宾客到来前封盖,然后进行下半部分——正式葬礼。
海伦·溪流的棺木外观不显奢华,反而近乎克制。
通体以红木制成,表面抛光至温润的低光泽。
内衬是象牙白丝绸,层层褶皱被整理得极其平整,头部位置布料略微加厚,为长期的安息预留出柔软,光线移动时,丝绸表面隐约浮现出低调暗纹——溪流家族徽记,被织进丝线之中,而非附着其上。
整体看去,它不像一件为某人特别打造的器物,更像一段延续已久的秩序——即使在终点也不会动摇的体面。
此刻,所有被海伦认为是【至亲】的人,以及他们所携带的配偶子嗣,已经全部排整于棺木所在的平台下方。
而站在棺木左右两侧的,是最接近海伦血脉的孩子——
海伦的孙女莱拉立于棺木左侧。
海伦的女儿、也就是莱拉的母亲——洛丽立于棺木右侧。
伯恩站在洛丽身旁。
玛雅站在下方靠前列,林岚在她右手边。
小查在玛雅身后,恩恩站在小查旁边——莱拉安排时说:“站那里就行”,没有人敢反驳。
此刻所有目光落在莱拉身上,她没有致辞,只是把手放在棺木上,然后点了点头。
仪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