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残片扔过来!”蓝姑手腕一压,剔骨刀的刀尖陷进张翠花脖子上的皮肉。血珠子一下子渗了出来,顺着粗布袄的硬领口往下滚。“我数三声。”“一。”江沉左手摸进怀里掏出那块青铜残片。蓝姑眼睛猛地亮了,喉咙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二。”林知夏忽然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她只扫了两眼,“这照片被人动过手脚,是裁过的。”蓝姑眼皮狠狠抽搐了一下。“少在这儿拖延时间!”“三——”“你敢把最后那个字吐出来,我现在就把这块残片掰成两截。”江沉一步上前,直接把青铜残片狠狠磕在冷库生锈的铁架棱角上。蓝姑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顾明在旁边瞅得牙根直冒酸水。沉哥这手段,真就是拿捏啊!蓝姑咬牙切齿:“你疯了是不是?这是你们张家祖宗拿命传下来的东西!”“祖宗要是还活着,也得让我先救我娘。”江沉眼皮半掀,死死盯着她,“你算个什么狗东西也配在这儿教我张家的规矩?”张翠花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塞着破麻布发不出声,只能拼了命地摇着头,生怕江沉真把那宝贝给毁了。林知夏却在这时把照片翻了过来。照片背面贴着一层用来防潮的薄牛皮纸,边角处微微翘起。她用指甲探进去一挑,“撕啦”一声扯下一小块。纸皮底下,赫然露出半行褪色的钢笔字。“七一三……接婴。”林知夏念出这几个字,蓝姑的脸色终于变了,破了音地吼道:“你闭嘴!”“急了?”林知夏捏着照片,往前跨了半步,“照片正面只拍到我娘抱着襁褓,车里那个戴白手套的露出了半截铜环。可这背面清清楚楚写着‘接婴’,不是‘送婴’!”林知夏眼神如刀子般剐过去。“当年张翠花根本不是去认领亲戚的孩子,她是被人选好的、用来掩人耳目的下家!”“你们把刚出生的我强塞进她怀里,再用药毁掉她那段记忆。等过了二十年,又拿着这张残缺的照片跑到四九城来污蔑她!”林知夏讥讽地冷哼一声:“叶建国手底下养的狗,连挑拨离间都这么抠搜?连张全乎的照片都舍不得给?”蓝姑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刀尖再次往下猛压。“我说了,让你别过来!”江沉压根没去看那张照片,他一双眼睛只盯着张翠花脖子上淌下来的血。“蓝姑,你支起耳朵听好。”“你今天要是敢伤她一分,我保证让你们海宴堂在四九城,连块立牌位的地方都找不着!”蓝姑扯着嗓子干笑两声。“江少东家,你那只右手都废成摆设了,还敢放这种狂话?”江沉手腕一翻,捏着残片往铁架上就是一撞。“咔。”青铜边缘当场崩下绿豆大小的一点生锈铜皮。蓝姑吓得脸都没了血色,尖叫出声:“快住手!”“不是要残片吗?”江沉又从兜里摸出第二块,两块并拢举高,“全在这儿。”“我娘今天要是掉一根头发,我现在就砸成粉!”蓝姑握刀的手开始打哆嗦了。她今天真赌不起。二爷叶建国给她下的死命令,是拿回真残片、抓活口。张翠花不过是个牵制人的筹码,可要是国宝残片当面毁了,她回去也得被点天灯。林知夏敏锐地抓住了她慌神的这一瞬。她手腕一甩,那张黑白照片打着旋儿,贴着冷库湿乎乎的空气,直挺挺地糊向蓝姑的脸。正好挡住了蓝姑的视线!同一刻,江沉一脚把地上的碎冰疙瘩踢飞出去。“砰!”冰块结结实实砸在蓝姑拿刀的手腕上。力道不致命,却硬生生把刀尖打偏了三寸。张翠花吓得双腿发软,本能地往下一出溜。雷正雄早就在旁边憋得两眼冒火,像头发狂的公牛一样撞了过去。“砰——”蓝姑被撞得整个人飞起,后背重重砸在铁架上,手里的剔骨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顾明如饿虎扑食般跃上去,膝盖死死顶住她的小臂。“还敢拿老人家撒气?你特么挺能耐啊!”顾明抬起巴掌,正反就是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打得蓝姑嘴角瞬间开裂,血水直流。林知夏第一时间扑到张翠花身边,一把扯掉她嘴里的脏麻布。“娘!”张翠花哆嗦着伸手,死死抓住林知夏的手腕。“夏夏……娘不知道……娘真不知道啊……”她急得直喘粗气,嗓子全哑了。“那天……俺去医院看你张叔家的亲戚,半路上闻到一股子甜香味儿,等俺再睁眼,人就在个破车棚底下了。”“怀里还窝着个没满月的娃娃。”“有人跟俺说,那是俺男人远房亲戚托养的娃,要是俺不管,这娃就得饿死。”张翠花哭得浑身都在打摆子:“俺心里害怕啊,可你那会儿就小小一团,几根小红手指头死死攥着俺的衣襟,咋掰都不松手。”,!“娘实在舍不得把你扔那儿啊!”林知夏蹲在她跟前,拿袖子轻轻擦掉老太太脸上和着泪水的泥灰。“娘,我都知道。”张翠花愣住了,泪眼婆娑地望着她:“你……你不怪娘把你抱回农村吃苦?”林知夏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是你一口米汤一口糊糊把我养大的。”“这二十年,谁在饥荒年头省出一碗饭端给我,谁替我挡了林家人的扫帚,谁大半夜点着煤油灯给我补衣服,我都记在心里头。”她声音异常平稳,却透着千钧的力道。“一张不知谁拍的破照片,说明不了任何事。”“娘就是娘,这辈子都改不了。”张翠花再也撑不住了,一头扎在林知夏怀里,痛痛快快地嚎啕大哭起来。江沉站在一旁,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吱声。他利落地把两块残片揣回怀里,大步走到蓝姑面前。蓝姑被顾明死死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依旧死咬着牙冷嘲热讽:“真是感人肺腑啊。”“可惜没用。二爷想要的,早就不止是残片了!”江沉蹲下身。“九号院地下,到底还藏着什么?”蓝姑费力地抬起眼皮,恶毒地笑了:“你不是张家正牌的少东家吗?你们家地底下的东西,你自己不清楚?”江沉眼神一狠,军靴的厚鞋底直接踩在她右手上。蓝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我这人耐心不好。”江沉声音冷得掉渣,“问第二遍,你这只手就得废一根指头。”蓝姑咬紧牙关死扛。江沉脚底猛地发力。“嘎巴!”骨节被碾碎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蓝姑终于发出凄厉的惨叫:“锁喉井!是锁喉井!”林知夏闻声回头:“什么井?”蓝姑疼得直喘粗气,满头大汗:“柳荫街九号院地下,有一口锁喉井!”“当年你公公张铁壁,不光掌管外柜的钱路子,他还替四九城最顶头的那批人,守着一条地底下的老水脉!那条水脉连着京城好几处百年老宅的暗渠。”“那半个兽头铜环,就是开启水井机关的外锁!”江沉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所以叶建国跑到京城锯走半截铜环,是为了配钥匙开门。”“那不是钥匙!”蓝姑嘴里呕出血沫,笑得发狂,“那是为了找井眼!”“铜环内侧刻了机关暗纹,只有两半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才能用罗盘定出九号院地下真正的入口!你们手里这半截是废物,另一半早就在二爷手上了!”林知夏心头一震,立刻看向江沉。前几天那张老绢帛上留下的八个红字——“柳荫衔环,内柜锁喉”。那压根不是什么切口暗诗。那是实打实的地点,更是致命的机关图!江沉盯着她:“叶建国大费周章找这口井做什么?”蓝姑眼珠子一转,闭上嘴不说话了。江沉毫不犹豫再次抬起军靴。“我说!等等!”蓝姑吓得嗓子都破了音,“我只知道井底下藏着一只生铁铸的匣子。二爷说过,那匣子里有张铁壁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那里面写着,当年到底是哪路神仙,真正出手卖了整个张家!”顾明在旁边啐了一口:“他娘的,死到临头又来玩离间这一套?”蓝姑扯着破裂的嘴角:“是不是离间计,你们自己去挖开那口井,不就全都明白了?”林知夏没有接她的话茬。她转身拿起那张旧照片,借着强光手电端详背面。除了刚才那句“七一三接婴”,最底下的牛皮纸上,还有一串当年因为笔尖用力过猛留下的极淡压痕。那不是字。那是手绘的三只小铜铃铛。张翠花也瞅见了那几只铃铛,她忽然脸色煞白,痛苦地捂住脑袋。“铃声……俺听见铃声了……”林知夏一把扶住她的手腕:“娘,你想起什么了?”张翠花浑身发冷:“那天俺在车棚里昏死过去前,听见了三声特别脆的铃铛响。”“叮、叮、叮的。”“然后俺就听见有个男人在车里头说话……”老太太闭着眼,使劲抠着大腿回想,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说什么?”张翠花嘴唇哆嗦了半天,吐出八个字。“锁喉一开,活水必断。”冷库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连雷正雄都下意识把手里的板斧放低了几分。林知夏迅速把照片折好塞进口袋。“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领养记录单。这是叶建国的人,当年在记录如何开启锁喉井的机关步骤!”江沉豁然起身,一把拎起外衣。“全员上车,杀回九号院!”:()回档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