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四月十八,子时三刻,洛阳城东,永和坊。夜黑如墨,大雪纷飞。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永和坊深处的一座府邸,还亮着几点孤灯。那灯从后院的角楼里透出来,在风雪中摇曳不定,像一只窥视夜色的眼睛。府邸占地三十亩,围墙高耸,门楼巍峨,门前立着一对丈余高的石狮,石狮怒目圆睁,仿佛在警告每一个路过的人: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这是军功新贵、关内侯段琚的府邸。段琚,三十四岁,讲武堂首期生。建安八年,随段颎北伐鲜卑,战功赫赫,斩首三百级,被封为关内侯。建安十年,调任洛阳,任羽林郎将,掌禁军一部。他是新生代将领中的佼佼者,是讲武堂的骄傲,是无数年轻将士的榜样。此刻,他正坐在后院的暖阁里,对着一盏孤灯,眉头紧锁。案上,摆着一卷账册。账册的封面没有字,但里面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军器监,弩机三百张,箭镞五万枚,环首刀一千把……”“河东私矿,铁料三十万斤……”“辽东公孙氏,盐铁交易,得钱五百万贯……”“鲜卑轲比能,战马两千匹,交易日期……”他的手,微微发抖。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够他死十次。窗外,风声呼啸。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大雪纷飞,天地一片苍茫。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今晚,要出事。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猛地站起身,冲到窗前。火光。无数的火把,将府门外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至少三百名羽林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将整座府邸团团围住。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玄色披风,腰悬长剑,目光冷峻如冰。是曹操。司隶校尉曹操,掌京畿治安,兼察百官。段琚的心,猛地一缩。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案上的账册,冲向书架后的暗门。但已经晚了。府门被撞开的巨响,震得整座府邸都在颤抖。“羽林军办案!所有人不得妄动!”曹操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段府。院中,段府的仆役、护卫、侍女,被羽林军驱赶到一起,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有人想反抗,被当场按倒,刀架在脖子上。曹操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向后院。段琚站在后院门口,披着一件单薄的锦袍,脸色铁青。“曹孟德!”他的声音发颤,却强作镇定,“你这是干什么?我乃关内侯,羽林郎将,你有什么资格带兵闯我府邸?”曹操在他面前停下,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段侯爷,奉旨办案。得罪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帛书上,盖着天子御玺,赫然写着:“查关内侯段琚,涉嫌私藏军械、勾结私矿、通敌卖国。着司隶校尉曹操,率羽林军抄检其府,搜出证据,立即锁拿。”段琚的脸色,瞬间惨白。“通敌卖国”?他什么时候通敌卖国了?曹操收起帛书,挥了挥手:“搜!”羽林军如潮水般涌进后院,每一间屋子都不放过。段琚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却一动也不敢动。半个时辰后,搜查有了结果。一名羽林军校尉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只木箱:“曹校尉,在书房夹墙里找到的!”曹操打开木箱。箱里,是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卷账册。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些年他与河东私矿的交易:铁料多少斤,付钱多少贯,何时交货,何人经手。后面还有一页,写着“辽东公孙氏,盐铁交易,得钱五百万贯”。另一样,是一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须发花白,双手粗糙,身上穿着仆役的粗布衣服,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与仆役截然不同的精明。曹操看着那老者,眉头一皱:“你是谁?”老者低下头,不敢说话。段琚的脸色,更加白了。曹操冷笑一声,对那校尉道:“带下去,仔细审。”当夜,暗行御史廨舍。那老者跪在堂下,浑身发抖。他的面前,摆着那卷账册和几件从段府搜出的弩机部件。陈群坐在案后,目光如刀:“你叫什么?”老者颤声道:“小人……小人张福。”陈群翻开一本册子——那是将作监的《匠籍簿》。“张福,河东人,铁匠,建安十四年病故。”他念完,抬起头,看着老者,“可你还活着。”张福低下头,不敢说话。陈群继续道:“你在段府躲了三年。三年来,你为段琚造了多少兵器?”张福沉默片刻,缓缓道:“小人……小人记不清了。弩机,大概……大概有两百张。环首刀,五百多把。箭镞,上万枚。”陈群的心,猛地一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两百张弩机,五百多把环首刀,上万枚箭镞。这些兵器,足够装备一个千人队。他强压着怒火,问:“那些兵器,都去哪儿了?”张福摇头:“小人不知道。小人只负责造,不负责送。每次造好一批,就有人来取走。来人是谁,小人不敢问。”陈群问:“来取货的人,有什么特征?”张福想了想:“有一次,小人偷偷看了一眼。那人……那人是胡人装束。深目高鼻,留着大胡子,像是鲜卑人。”鲜卑人。陈群的手,紧紧攥着案角。段琚,讲武堂首期生,大汉的关内侯,羽林郎将——把兵器卖给了鲜卑人。他抬起头,看着张福:“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张福沉默片刻,忽然叩首,额头触地,砰砰作响:“大人!小人知罪!但小人也是被逼的!段侯爷说,若小人不替他造兵器,就杀了小人全家!小人……小人没办法!”陈群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知道,你造的那些兵器,最后会杀多少人吗?”张福说不出话。陈群挥了挥手:“带下去。”翌日清晨,宣室殿。段琚跪在殿中,披头散发,衣衫破烂,早已没了昨夜那关内侯的威风。他的身边,摆着那卷账册和几件从他府中搜出的弩机。刘宏坐在御座上,看着他,久久不语。良久,他缓缓开口:“段琚,讲武堂首期生。朕记得你。建安八年,你随段颎北伐,斩首三百级,朕亲自给你授的勋。建安十年,你调任洛阳,朕让你掌羽林军一部。朕以为,你是栋梁之才。”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可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段琚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刘宏拿起那卷账册,翻了几页:“河东私矿,铁料三十万斤。辽东公孙氏,盐铁交易,得钱五百万贯。鲜卑轲比能,战马两千匹。段琚,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商人?还是卖国贼?”段琚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拼命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陛下!臣知罪!臣一时糊涂!臣……臣愿将功赎罪!臣愿把那些兵器追回来!”刘宏冷笑:“追回来?卖给鲜卑人的兵器,能追回来?那些弩机,此刻恐怕已经架在边关将士的头上了!”段琚瘫在地上,说不出话。刘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段琚,你知道你最大的罪是什么吗?”段琚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刘宏一字一顿:“你是讲武堂的人。你是朕亲手培养的新生代将领。你若贪墨,朕可以容忍。你若骄奢,朕可以容忍。但你把兵器卖给敌人,让朕的将士去死——朕,不能忍。”他转过身,走回御座:“传朕旨意:关内侯段琚,私藏军械,勾结私矿,通敌卖国,罪大恶极。斩立决。家产抄没,妻女没官。涉案人等,一律严查。”段琚瘫在地上,被武士拖了出去。他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在殿外。四月二十,洛阳东市。段琚被押赴刑场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刑场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人群中,有几十个穿着讲武堂学员服饰的年轻人,面色惨白,一言不发。他们是讲武堂的在校学员。他们的教官,让他们来看这场行刑。“都看仔细了。”教官的声音,低沉而严厉,“这个人,是你们的学长。讲武堂首期生,战功赫赫,关内侯。可他现在,跪在那里,等着被砍头。”学员们低着头,不敢看。教官继续道:“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因为他忘了,讲武堂教他什么。讲武堂教的,不是怎么发财,不是怎么享乐,是怎么保家卫国,怎么对得起这身戎装。”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给我记住——谁要是学他,下场就是今天这样。”学员们抬起头,看着刑场中央那个跪着的人。刀光闪过,人头落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那些讲武堂学员,一个个脸色惨白,却没有人说话。教官转过身,大步离去。学员们跟在他身后,默默地离开了刑场。细雨还在下,渐渐掩埋了地上的血迹。当夜,洛阳城东,那处隐秘的宅院里。王允看着案上的密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段琚死了。”他说,“但他死之前,什么都没说。”杨彪已经被抓了,此刻正在暗行御史的牢里。王允身边,换了一个新面孔——一个三十来岁、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姓郭,是王允新收的门客。郭姓门客低声道:“司徒大人,暗行御史那边,查得越来越紧了。咱们……”王允摆摆手:“不急。段琚死了,杨彪被抓了,但那些人,还在。”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放在案上。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还有一行小字:“明刀已折,暗箭未发。”郭姓门客看着那行字,手微微发抖:“司徒大人,他们……”王允点点头,目光阴鸷:“他们比咱们急。让他们先动。”窗外,夜风呼啸。远处,讲武堂的灯火,还亮着。那些年轻的学员,还在挑灯夜读。他们不知道,这个夜晚,有多少暗流,正在涌动。:()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