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楚卿鸢便醒了。她睁开眼,在床上躺了片刻,听着窗外清脆的鸟鸣,深吸一口气,才起身更衣。今日还有三位掌柜要来对账,加上赵掌柜那边的事尚未了结,她得打起精神。谷雨端着温水进来伺候楚卿鸢洗漱,沉香替她梳头。今日楚卿鸢穿了一件浅碧色绣兰草的襦裙,外罩月白色纱衣,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利落大方。“赵掌柜那边昨晚如何?”楚卿鸢一边让沉香梳头,一边问道。谷雨答道:“回小姐,赵掌柜昨晚一夜没睡。奴婢让人在门外守着,听见他在屋里走来走去,翻账本翻到半夜。今早送早膳进去,他眼睛通红,面色灰败,怕是整夜都在想怎么应付小姐。”楚卿鸢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赵掌柜的事不急,晾他一日,让他自己把路都想清楚了,再说用过早膳,楚卿鸢便带着谷雨和沉香去了花厅旁的厢房。今日三位掌柜都是提前便通知好的,辰时刚过,第一位便到了。是城西一家粮油铺的掌柜,姓钱,五十来岁,生得瘦削,面容和善。他在侯府做了七八年,口碑一直不错。楚卿鸢翻开账本,一页页看过去,账目记得工整,收支清楚,没有什么大问题。她问了几处,钱掌柜都对答如流,态度诚恳。楚卿鸢合上账本,点点头:“钱掌柜辛苦了。账目清楚明白,没有问题。”她看向谷雨,谷雨便取出一个锦盒,双手递给钱掌柜。钱掌柜打开一看,里面是十锭一百两的银子,手都在抖,连连道谢,眼眶都红了。他这些年兢兢业业,却从未得过这样的赏赐,心中对这位年轻的二小姐既感激又佩服。第二位是城东一家茶叶铺的掌柜,姓孙,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虽然同样姓孙,但和孙茂德却没有任何关系。他的账目也清清楚楚,楚卿鸢问了几处,都答得有条有理。她照例给了赏银,孙掌柜千恩万谢地去了前两位掌柜都顺利地走了,楚卿鸢心中满意。侯府的铺子,大多数掌柜还是本分的,那些手脚不干净的,终究是少数。第三位掌柜迟迟未到。楚卿鸢等了约莫一刻钟,才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走进来。他满头是汗,进门便连连拱手赔罪:“二小姐恕罪,小的来迟了,路上耽搁了,实在对不住。”楚卿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这位是城南一家布庄的掌柜,姓吴,在侯府做了五年。她翻过他的账本,当时便发现了一些问题——不大,但明显是故意做的手脚。吴掌柜坐下来,额头的汗还没擦干。他偷眼看了看楚卿鸢的脸色,见她面色平静,心中稍稍安定,以为她不过是个走过场的姑娘,不会发现什么。楚卿鸢翻开账本,指着几处用朱笔圈出的地方,开始询问。“吴掌柜,这里,二月十五,采买的布料比上月多了两成,但销售额却没有增加。是什么原因?”吴掌柜一愣,支支吾吾道:“那、那批布料质量不好,卖不出去,压在库房里了。”楚卿鸢又指着一处:“这里,三月二十,有一笔‘损耗’,银两是十二两。布庄的布料损耗,一般每月不过三四两,这个月怎么多出这么多?”吴掌柜额头又冒出汗来:“那、那月进了批次品,损耗大些。”楚卿鸢继续追问:“那批次品,后来怎么处理的?可有记录?”吴掌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楚卿鸢又指了几处,每一处都问得极细,吴掌柜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怎么也圆不上。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最后终于撑不住了,低下头,声音发抖:“二小姐,小的小的错了。”楚卿鸢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平静:“说吧。怎么回事?”吴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交代了。原来他这几年的确从账目上做了些手脚,每次虚报一点采买,或是多报一些损耗,零零碎碎,一年下来,贪墨了大约五十两银子。他原以为不多,不会被发现,没想到这位二小姐看得这样细。楚卿鸢听完,沉默了片刻。五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对于侯府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于吴掌柜这样一个本分的生意人来说,五十两够他一家老小大半年的开销了。他不是大贪大恶之人,只是一时贪念,走上了歪路。楚卿鸢看了吴掌柜一眼,见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显然是真的害怕了。楚卿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缓缓开口:“我给各位掌柜的奖励,你应当也打听过了。一人一百两。”吴掌柜的头垂得更低了。“你一年贪墨五十两,被发现后,不但拿不到这一百两的奖励,还要补上你贪墨的银子,另外”楚卿鸢顿了顿。“扣除三个月的月俸。你一个月月俸是十两,三个月便是三十两。加起来,八十两。你有意见吗?”吴掌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意外。他原以为楚卿鸢会报官,会将他赶出侯府,甚至会让他吃官司。没想到,只是补上银子、扣三个月月俸?这比他预想的要轻得多。“没、没有意见!”吴掌柜连忙道,“小的没有意见!小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银子小的三日内一定补上!”楚卿鸢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吴掌柜,你在侯府做了五年,前三年账目都清楚,是近两年才开始出问题的。我知道你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日子不易。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这次小惩大诫,希望你记住这个教训。往后好好做事,侯府不会亏待你。”吴掌柜的眼眶红了,连连点头,再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他站起身,对着楚卿鸢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谷雨和沉香点了点头,这才退了出去。:()嫡女重生:霸道王爷心尖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