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是在走廊尽头找到瓦尔特的。她拐过转角的时候脚步很急,靴子跟敲在地板上节奏又快又脆,像一串不耐烦的省略号。但当她看见瓦尔特靠墙站着、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整个人被走廊惨白的灯光泡得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时,她的步子突然顿了顿,然后放慢,最后停在了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瓦尔特。”她的语气还是一贯的直来直去,却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音量旋钮被悄悄拧小了几格,“你和那群老头子聊得怎么样?”瓦尔特睁开眼睛。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动作很慢,慢到像是那副眼镜比平时重了好几倍。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眸依旧沉静,却蒙着一层很难被外人察觉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熬夜熬出来的,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特斯拉看着他那个幅度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摇头动作,沉默了两秒。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用一句辛辣的调侃把气氛冲散。她只是把双臂交叉在胸前,后背靠上瓦尔特身边的墙壁,和他并肩站在这条空旷的走廊里,一起听着头顶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哼。”她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说不清是冷笑还是叹息,然后抬起一只脚,用靴底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板上一块并不存在的污渍。“那群老东西,就没安过好心。”“算了。”特斯拉把靠墙的身子挺直了几分,语气里那点惯常的急躁又冒出头来,像是在赶走什么不合时宜的沉闷空气,“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瓦尔特闻言微微侧过头。特斯拉说“重要的事”这个短语的时候,咬字总是格外干脆,像是在甩一份加急文件——他下意识地打起精神,等待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坏消息。“下个月三号就是逆熵成立六十周年的纪念日了,”特斯拉伸出一根手指,像是要点开他脑子里某个被遗忘已久的备忘录,“你对那天的派对有没有什么想法?”瓦尔特愣住了。他抿着唇,眉间那道原本因疲惫而微微陷下的细纹忽然静止了。六十周年。这个数字像一枚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鹅卵石,忽然从奔流了太久的河床上被捞起来,放在他的掌心,温温的,沉沉的。他低下头,看着走廊地板上冷白色的灯光倒影,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已经……这么久了吗?”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回望的人。可现在,有人替他把那个数字端端正正地摆到了面前,他才忽然发现,六十年,足以让一个婴儿长成花甲老人,足以让一座废墟上建起钢筋水泥的森林,足以让一段记忆从鲜血淋漓的伤口变成薄如蝉翼的伤疤。从曾经的天命北美支部的三名幸存者,到现在的逆熵。已经六十年了啊。特斯拉看着他出神的样子,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将双臂重新交叠在胸前,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瓦尔特回过神,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动作比起方才在会议室门外靠着墙的疲惫,已经少了几分沉重,多了一丝淡淡的自嘲。“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吧。”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再是盟主下达指示时那种滴水不漏的平稳,而更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一句不必设防的真心话,“我相信你们。”他用了“相信”这个词。不是“批准”,不是“同意”,不是“交由你全权负责”。是“相信”。这两个字从瓦尔特嘴里说出来,分量从来都不一样。特斯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走廊里的灯管还在头顶嗡嗡地低鸣着,她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干脆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幅度比她平时要大一些,像是在用多余的弧度告诉对方——她听懂了。“好。”她的语气干净利落,但末尾微微下沉,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郑重。说完她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这句的语气便轻快了起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习惯性的、带着点痞意的弧度:“放心,不会忘了你的阿拉哈托的。”瓦尔特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他唇角那一向抿得严丝合缝的线条,有了一个极为细微的上扬。和特斯拉分别后,瓦尔特沿着走廊朝训练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出单调的回音,会议室里残留的疲惫还黏在后背,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打算——他还要给布洛妮娅进行理之律者权能的训练。然而当他推开训练室的门时,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训练了。训练室的灯开得很足,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程立雪与布洛妮娅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三步的距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在这里凝结过,又消散了。,!瓦尔特没有出声,只是将门轻轻掩上,抱着手臂靠在了门边的墙壁上。“是这样吗,立雪姐姐?”布洛妮娅抬起手。她灰色的眼眸专注而认真,掌心朝上,五指微张——然后,一缕太虚剑气在她掌中旋转着成形。那道冰蓝色的气流比上一次在食堂时凝实了许多,旋转的姿态也更稳定,边缘不再有紊乱的颤抖,而是像一圈被驯服的微型星环,安静地在她掌心流淌。它散出的凉意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也拂过她微微抿紧的唇角。程立雪低头看着那缕剑气,目光认真而审慎。几秒后,她点了点头。“嗯,你确实很有天赋,布洛妮娅。”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平稳,却在“很有天赋”四个字上落了一个淡淡的重音,像是用朱笔在一份答卷上画了一个对勾,“瓦尔特把理之律者的核心交给你,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这话说得坦然而笃定,没有半分客套的成分。布洛妮娅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但掌心那道剑气的转速似乎快了一点点。“不过,”程立雪话锋一转,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还有一个小小的瑕疵。”她的指尖在那团旋转的气流上轻轻一点——动作轻巧得像是点在水面上的一片落叶。然后,那团剑气瞬间溃散了。不是被击溃的。不是被外力撕裂的,也不是因为布洛妮娅的注意力松动而瓦解的。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散开了,像一朵被风找准了缝隙的蒲公英,一瞬间便化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从布洛妮娅的指间溜走,什么都没有剩下。布洛妮娅愣住了。:()凯文: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