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的记忆已经混乱了。临死之前,居然会想起这么多事情——有些是真的,有些可能是假的,我已经分不清了。秦小小在战斗之后就在我身边了,我还给她做过治疗,那孩子安静得很,像只受惊的小猫。李二狗在擂台上的那些战斗场景,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模糊,也许我记错了,也许那根本不是我看到的样子。加入他们的事,我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死不是解脱,而是更加痛苦。后来这个大家庭加入了很多人——当兵的孙智、杨斯城,特种兵的于中、吴陆洋,小小保安李伟,当兵的夫妻李宇航与燕子,普通但又不普通的夫妻赵七棋与孙锦鲤。还有我的好朋友,企业家王宇。还有真正的博士生医师,提午朝。有一次我们一起畅谈,提午朝跟我说起他遇见过那个白面具。我从他眼睛里读出来,他知道白面具的真实身份。但他说不出口,或者说,不好说出口。那种眼神我懂——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可怕。也就是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白面具说的“不合适”究竟是什么意思。治愈系异能,朵朵金莲。那不是给我的。我算什么医生?不过是个赤脚郎中,在村里给人看看头疼脑热,用些土方子对付对付。我没上过正经医学院,没拿过正经行医执照,连那些医学术语都是后来硬背的。朵朵金莲这样的能力,应该属于提午朝那样的人——真正的博士,真正的医师。而不是我。不是我这样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赤脚医生。不是我这样一个眼睁睁看着村民变成白尸、却被当作瘟神赶出村子的人。不是我这样一个在白塔里看着那些实验品死去、亲手送走他们的人。不是我这样一个……最后也没能救活自己的人。所以那个白面具说我不合适。他说得对。真的对。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快死了。我的记忆在混乱,我的意识在消散,我的身体正在变冷。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飘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小时,可能是几辈子。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安静。安静得可怕。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在青冈坪的时候,村里总是吵吵闹闹的。鸡叫,狗叫,孩子哭,大人骂,还有那些来找我看病的乡亲们,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被赶出村子之后,山里也不安静。风声,雨声,野兽的叫声,还有白尸的嘶吼声,总有什么东西在响。在白塔里更不安静。角斗场的欢呼声,地下室的吼叫声,四楼那些怪物的嘶鸣声,还有每天来找我看病的人,呻吟声,咳嗽声,哀求声,从来没断过。加入李二狗他们之后,也不安静。战斗,逃亡,计划,争论,还有那些在篝火旁讲的故事,笑声,哭声,骂声,什么都有。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黑暗。和安静。“这就是死吗?”我对自己说。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却没有回音。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永远飘荡在这无尽的黑暗里时——一点光,亮了。那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它确实亮了。在黑暗中,亮得刺眼。我朝着那光飘去。越飘越近,那光越来越大。然后,我看见光里有人。不,不是人。是“他们”。无数张面孔,在光中浮现。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我在“方舟”底层救治过的,有我在废土上偶遇过的,有我在白塔里送走的,也有那些我根本来不及救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的。他们都在看着我。脸上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就像那个老人一样。那个我第一个尝试救治、却最终死于感染的老人。他在光的最前面,看着我,笑了。“孩子,你来了。”他说。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触感如此真实,仿佛他真的站在我面前。“你做得很好。”他说。“可我……我没能救活你们。”我的声音沙哑。老人摇摇头:“你救不了所有人。没有人能救所有人。但你救过的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而我们,只是其中之一。我们不是你失败的证明,我们是‘你努力过’的证明。”其他那些面孔,纷纷点头。他们都在笑。都在用那种温和的、没有责怪的眼神看着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的眼眶发热。“我……”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人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在想,那个叫王宇的孩子,对吗?”我愣住了。他怎么知道?老人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指向光的深处。“他在等你。”他说。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光的深处,有一个瘦削的身影。那身影我太熟悉了。王宇。我的好朋友。那个在“方舟”底层和我一起熬过无数个夜晚的人。那个总是笑着叫我“毛大夫”的人。那个……以“种子”的形式,寄生在我体内,一直“看”着我的人。我朝他飘去。他站在那里,看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和他活着时一模一样——温和,带着一点点狡黠,还有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王宇……”我的声音发颤。“毛凯。”他说,“你来了。”“你……你怎么在这儿?”他笑了笑,指了指周围那些光中的面孔:“因为我们都在这儿。所有‘被记住’的人,都在这儿。”“被记住?”“对。”他说,“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人在心里念着我们的名字,我们就会在这里。不是活着,但也不是彻底消失。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存在’着。”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王宇,对不起……”我说。他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我没能保护好你。你死的时候,我……我不在你身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温暖。“毛凯,”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带’出来了?”“什么?”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你通过了‘医者’的考验,获得了‘治愈之力’。而我,作为一颗‘种子’,寄生在你体内。你活着,我就‘存在’。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看见什么,我也看见什么。你感受到什么,我也感受到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你知道吗?在你体内这段时间,我看到了很多东西。我看到你和李二狗他们一起战斗,看到你救治那些受伤的同伴,看到你为了救人不顾一切……毛凯,你让我‘活’了第二次。虽然不是作为完整的人,但至少,我能‘看’着你们,继续走下去。”我的鼻子一酸。“可是现在……”我说,“我死了。”他点点头:“对,你死了。”“那你……”他笑了:“我也会消失。但不是‘死亡’,是‘回归’。回归到这些‘被记住的人’中间,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光中的面孔。我也看过去。那些面孔,都在对我们笑。老人,孩子,男人,女人,熟悉的,陌生的……他们都在这儿。都在等。“所以,这不是终点。”王宇说,“这是另一个开始。”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问他:“王宇,你说……他们会在那边等着吗?”“谁?”“陈二嫂。周强。还有……那些我认识的人。”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会的。”他说,“只要你还记得他们,他们就在。”我点点头。然后,我笑了。那是我这辈子,笑得最释然的一次。“王宇,”我说,“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陪我走完这一程。”他看着我,眼眶也红了。“毛凯,”他说,“该谢的人是我。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最后。”我们相视一笑。然后,我们一起转过身,朝着那些光中的面孔走去。老人伸出手,握住我的手。王宇站在我身边,也伸出手,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那些面孔,越来越清晰。我看见陈二嫂站在人群里,对我笑。我看见周强站在她旁边,对我点头。我看见那些在“方舟”底层死去的人,那些在废土上遇难的人,那些在白塔里消失的人……他们都在。都在等。都在笑。我深吸一口气——虽然我已经没有肺了——然后,迈步走进那片光里。——与此同时,在“活着的数据库”深处,在那道出口之外,在那片灰色的地面上。李二狗跪在那里,双手按在毛凯胸口那个巨大的、贯穿的伤口上,七颗星辰疯狂闪烁,翠绿色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因为他能感觉到——毛凯的身体,正在变冷。:()尸白纪元: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