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莹抬首,面上已是一片湿润。
有几缕发丝散落在两颊,沾着泪水,糊在脸上。他似乎全然不知,也没有想过去拨开。
他仰首笑着。
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人不人,鬼不鬼。
云莹偏头,问道:“大将军,你可看见了父皇方才的神情?”
不等骠骑大将军回话,他就嗤笑出声,径自道:“我就是不去看,也知道,父皇的脸冷得像块冰。”
“不……”
“不是?”大将军刚开了个话头,便被云莹截了去,“是啊,不是。”
“倘若是块冰,捂在手里,经年累月,还怕融不掉它吗?”云莹望着天子离去的方向,双目无神,嘴角微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父皇,是寒铁锻成的一颗心啊!”
化不开,也捂不热。
“诸位大臣都散了罢!不必久留于此。”
他艰难地提起有些发麻的脚步,一步一步,腾挪至金銮殿外——快要跨出门槛之时,还刻意回头看了一眼。
似是诀别。
“陛下。”
偏殿,陈知乐快步走到天子身侧。
“怎么样了?”
“三殿下哭成了泪人儿。”
“嗤——”
天子听了这个描述,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上一回听闻下人来报,说有人“哭惨了,活像是个泪人儿”是什么时候来着?
似乎已是云玺幼时了。
“陛下……”陈知乐踯躅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要去安抚一下三殿下?”
天子本无意伤害这个儿子。
毕竟也是亲生骨肉。
他只是想敲打一下这傻孩子,至少,让他防着云璧一些,省得哪一天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谁知,一下子没把握好力道,让云莹想岔了。
这还真就是个傻孩子了!
“待入夜之后吧。”天子思量片刻,才道,“先让他好好想想,看看他能否明白朕的一片苦心吧!”
“是。”
“把忠正王请来,朕倒是想问问,他当众退婚,是个什么意思!”
这便是要算旧账的意思了。
“是。奴才这就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