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中满是血丝,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想跟他作对?我是没有办法!”他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烛台上的蜡烛都晃了几晃。
“我跟随陈友谅二十年,出生入死,南征北战,身上留下了十几处伤疤,头上添了无数白发!”
“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被猜忌,被流放,被当成一枚弃子!”
他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久久不息。他的眼中,有一种深沉的、压抑已久的悲愤,那是对命运的控诉,是对不公的反抗。
“我不甘心!”
“我要证明给卫小宝看,我张必先不是好惹的!”
“我要让他知道,我张必先也有谈判的筹码!”
“我要让他明白,我张必先不是他随随便便就能打发的人!”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如同一头拉磨的牛,疲惫却不肯停下。
张楚岚看着父亲,眼中满是心疼。
她知道父亲心中的委屈和不甘,知道这二十年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她更知道,这种不甘只会把父亲推向深渊,只会让他万劫不复。
她站起身来,走到父亲面前,轻轻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粗糙而冰冷,满是老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她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他的手,想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
“爹,我知道您不甘心。任何人处在您的位置上,都不会甘心。”她的声音轻柔而真诚,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可是爹,您想过没有,您这样做,不仅会害了您自己,还会害了岳阳城的数万将士,害了长沙的数十万百姓。”
“他们跟着您,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送命。”
“他们信任您,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您,您不能让他们去送死啊!”
张必先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抽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楚岚,你不懂。这不是送死不送死的问题,这是尊严问题。我张必先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可这是您的尊严,不是将士们的尊严,不是百姓们的尊严!”张楚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是她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大声说话,“您不能用他们的命,来换您的尊严!那不公平!”
张必先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怒火:“你是在教训我吗?”
“不是教训,是劝说。”张楚岚没有退缩,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爹,您主动归降,圣皇一定会善待您,善待岳阳的将士和百姓。”
“他在九江、武昌是怎么做的,您不是不知道。”
“圣皇他不会为难任何人,只要您诚心归顺。”
张必先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讽刺:“善待?归顺?我张必先跟了陈友谅二十年,到头来被猜忌、被流放。”
“那卫小宝比我年轻三十岁,我凭什么相信他会善待我?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