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测试,是才艺展示。通过初选的女子们,重新在候场区列队等候,每个人的神色都较之前多了几分凝重。初选看的是先天之姿,而这一关,考的是后天之功——诗书浸染的底蕴、日夜苦练的技艺、举手投足间的气韵与灵性,都将在这一轮中被毫无遮掩地摊开在众人面前。评审官席位上,除了三位女官,还多请了几位饱学之士。其中有致仕多年的翰林学士,有川中着名的琴师,有书画双绝的老隐士,也有精通音律的乐府旧官。他们个个目光如炬,见多识广,一生中阅人无数,听过最好的琴,见过最美的字,赏过最妙的画,寻常的雕虫小技在他们眼中如同白纸上的墨渍,一望便知深浅。这一轮的规则简明而严苛:每人只有半盏茶的时间,展示一项最拿手的才艺。无论你选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抑或女红刺绣、歌舞弹唱,皆可。评审官不看形式,只看内核——技巧是否纯熟,意境是否深远,是否有灵性穿透其中。凡浮华媚俗者、徒有技巧而无灵魂者、刻意迎合献媚者,无论技艺多高,皆会被毫不犹豫地划去名字。台下百姓们也屏住了呼吸,知道这一轮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刻。有人低声说:“第一轮还能靠容貌蒙混,这一轮可全是硬功夫了。”“可不是嘛!听说有个姑娘弹琴弹错了一个音,当场就脸红了。”“唉,换我上去怕是腿都软了,还弹什么琴啊……”众人既期待又紧张,仿佛站在台上的正是自己家的女儿。……第一位走上台展示的,是那位姓柳的姑娘。她在初选时便以素净清雅的气质让女官们微微颔首,此刻更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长发简束,耳畔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菊,再无多余的饰物。她走到台中央,向评审官与台下百姓各施一礼,然后在琴案前坐下,轻轻吸了一口气,双手落于弦上。第一声琴音响起时,仿佛一阵寒风吹过空谷。她奏的是《梅花三弄》,一支传世古曲。起音处清冽幽寒,如同深冬时节一树寒梅在风雪中悄然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她指法干净利落,每一个音都恰到好处地停留与滑动,如同梅枝上凝结的冰棱,剔透而锋利。转调处,琴音渐渐柔和,却又不失筋骨,仿佛雪中梅香随风四散,丝丝入扣地渗入听者的肺腑之间。台下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连那些原本在低声交谈的百姓也纷纷收了声,目光凝在那抹月白身影之上。琴音在最高处轻轻一绕,又缓缓回落,尾声如同雪落无声,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只剩下梅香与雪意交织而成的余韵,久久不散。一曲终了,柳姑娘缓缓抬起双手,指尖离开琴弦,琴音余韵仍在台上盘旋。评审席上几位老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其中一位白发老翰林甚至微微动容,捋着胡须低声感叹道:“此女心中有丘壑……不简单。”台下短暂地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百姓们脸上满是惊叹与折服。随后登场的是一位擅长书法的姑娘。她走到铺好的宣纸前,提起毛笔,蘸墨落笔,一气呵成。她写的是《春江花月夜》中的一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行书笔法飘逸而利落,如同行云流水,字与字之间气息贯通,墨色浓淡相宜。她的手腕沉稳,落笔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把一段隔世的记忆缓缓铺陈于纸上。写罢,她轻轻放下笔,向评审席微微一礼,退到一旁。几位评审官传看了一圈,有人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临摹了几个字,有人捋须点头,眼中的欣赏不言自明。一位老画师低声道:“这笔力,没有十年功底下不来……难得的是那股心气也落进了字里。”这时,人群中忽然骚动起来。一位身着红衣的舞者走上了台。她身姿纤细,行动间如同一缕红烟。她在台中央站定,向评审席欠了欠身,然后双臂轻展,红袖翻飞,如同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开始在光与影之间回旋腾挪。她跳的是一支自编的《秋夜长》。起势时如同月下独步,静水深流;接着节奏渐快,脚步如雨打芭蕉,急而不乱;高潮处,她在台上连续转了七八个圈,红裙旋开如同一朵盛放的花,然后猛地一停,定格在一声琵琶余音里,如同一滴露水凝在叶尖,摇摇欲坠,却终不落下。那一刻,空气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台下有人忍不住低喊了一声:“好!”随即一片掌声如潮水般涌来,连带着候场区的姑娘们也忍不住探头张望。紧接着,一位出身武家的女子站上了台。她没有抚琴,没有写字,也没有跳舞。她向评审席抱拳一礼,朗声道:“小女子粗人一个,不懂琴棋书画,便为各位献上一套剑法。”,!话音刚落,她拔剑出鞘,剑光如雪,衣袂飘飞。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寻常女子身上少见的刚猛与决断,剑势时而凌厉如鹰击长空,时而沉稳如山岳不移。冷冽的剑意中又透着几分奇特的柔韧,仿佛那柄剑是她手臂的延伸,是她心意的外化。坐在评审席一侧的郭襄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银光,片刻后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真切的赞许。台下百姓也从起初的惊讶变成了由衷的喝彩:“这姑娘好气魄!真看不出来,竟有这等本事!”也有人感叹:“文武双全的女子,果然比寻常闺秀多一层气韵。”才艺展示并不总是顺风顺水,紧张与失误也在所难免。一位弹琴的姑娘,在演奏一支《阳关三叠》时,手指在转调处不小心按错了弦,发出一声突兀的杂音,在原本清越的琴音中显得格外刺耳。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尖停在半空中微微发颤,嘴唇紧咬,几乎要落下泪来。台下也有人低低地惋惜了一声。但她没有停下。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回琴弦上,将那支曲子从容地弹完了。虽然尾音比开头略少了几分圆融,但她那份稳住心神的坚持,却被许多人都看在了眼里。她走下台时,围观的百姓纷纷鼓掌,有人大声喊道:“姑娘别灰心!下次再来!”她眼眶微红,却笑着对人群点了点头,那份坦然与不失仪态的风度,反倒让不少人记住了她的名字。也有一位作诗的姑娘,因紧张忘了一句诗,临时现编了一句,虽不够工整,却意外地贴切自然,引来评审席上一阵低笑与点头。一位老翰林低声对身边人说:“急中生智,倒比打磨许久的句子更见真性情。”这一轮,堪称一次“神仙打架”。近百位姑娘轮番上阵,琴声与歌声交织,吟诵与笛声相和,墨香与剑影交错,如同一场盛大的古今交汇。台上台下气氛热烈,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曲波澜壮阔的交响。评审官们手中的册子写了又划,划了又改,争论也时有发生。有评委认为某位姑娘才艺出众,却气质略有不足;有评委觉得另一位姑娘技巧虽未臻完美,但胜在纯真自然、灵气盎然。一位老画师放下手中的册子,低声与旁边的人商议:“那个写字的姑娘,气息稳,手腕沉,虽然笔力尚欠几分火候,但那股子心气,是难得的。该留。”另一位老琴师则轻轻摇头:“琴艺上佳,可惜弹得太满,少了留白……灵性未到深处。”最终经过一轮轮审慎筛选,近半数人留下,才貌双全、气韵不凡者约四十余人,进入最后一轮终试。被留下的姑娘们有的紧紧攥着拳头,有的长长舒了一口气,有的与同伴相视而笑;被淘汰的姑娘们虽有失落,却也在领到赏银后互相安慰:“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台下百姓们看得如痴如醉,有的人整场下来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咱们成都的女子,真是藏龙卧虎!”一位老茶客捋着胡须感叹道,“今日能亲眼目睹这般盛景,就算自己家的姑娘没被选上,也不枉此生了!”“是啊!”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接话,“这才第二轮,就已经这么精彩了!真不知道最后一轮会是什么模样!”“听说最后一轮是圣皇亲自挑选!”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兴奋,“也不知哪些姑娘有那福气,能入得了圣皇的眼……”“别急,你看那些留下的姑娘,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谁都有机会!”旁边一位布衣老者笑着接过话,目光扫过候场区那些或垂目或低语的姑娘们,“不过依我看,那抚琴的柳姑娘,还有那位舞剑的女子,倒是有几分与旁人不同的气韵。”“我倒觉得,那位写字的姑娘也不错,虽不言不语,但那股沉静之气,非寻常人家女子能养得出来。”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有人在为自己的邻里喝彩,有人在低声猜测最终的仙妃人选,也有人在感慨这短短半日所见,已胜过此前半生所闻。阳光越来越高,将测试台上的红毯照得愈发鲜艳,候场区姑娘们的身影,在布棚的阴影里显得愈发清晰。第二轮尘埃落定,四十余位女子,将迎来她们这一生中或许最重要的半盏茶时分。而第三轮的帷幕,也正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缓缓拉开。:()穿越鹿鼎记,帝国无疆佳丽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