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饰无声地撞在它那仿佛由纯粹黑暗与寒冷织就的破烂斗篷上,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就像一滴水融入墨池,瞬间被那浓郁的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下一刻,摄魂怪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凝实了一分,周身散发出的吸噬生命力的冰冷气息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滯,仿佛在“消化”这枚蕴含著浓烈绝望的“食粮”。
看到摄魂怪接受了银饰,林奇左手一翻,一面边缘鐫刻著隱秘符文的小巧银镜出现在掌心。
他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如同最锋利的刀片,在食指指腹轻轻一划,几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沁出,带著鲜活的生命气息,滴落在光洁的银镜镜面上。
血液在冰冷的镜面上微微晃动,映照著幽蓝的烛光,呈现出一种诡譎的美感。
他意念微动,悬浮的【囚徒之烛】缓缓下降,他將银镜翻转,让镜面上那几滴鲜血正对下方的烛火,直到那冰冷的幽蓝火焰几乎要舔到镜面。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一没有滋啦作响,但那几滴鲜血在幽蓝火光的“灼烤”下,竟开始无声地沸腾、翻滚,顏色迅速由鲜红变为暗红,最后化作黏稠的墨黑,这抹墨黑迅速包裹住整个银镜,並从中升腾起丝丝缕缕极具质感的黑烟。
那黑烟並不散逸,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镜面与烛火之间缠绕、凝聚。
林奇抬眼,再次看向那只自始至终都异常“安静”地停留在面前的摄魂怪,对方破烂的斗篷无风自动,兜帽下的虚无似乎正“凝视”著这诡异的一幕。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將一缕縈绕而来的黑烟吸入鼻腔。
同时,另一缕黑烟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倏地钻入了摄魂怪那兜帽下的深邃黑暗之中。
冰冷的、混杂著绝望与血腥气的黑烟入体,林奇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因强烈的感官衝击而急剧扩张,映照出的烛火都仿佛扭曲了一瞬。
当那缕混合著灼烧鲜血与囚徒绝望的黑烟被吸入肺腑的瞬间,林奇的感官被猛地拽离了现实。
冰冷的禁林空地、幽蓝的烛火、腐朽的落叶气息一一切物理层面的感知戛然而止。
他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周遭是纯粹、浓稠、不含一丝光亮的黑暗。
这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意识层面上的绝对虚无,是摄魂怪本质棲息的领域。
在这里,寒冷不再作用於肌肤,而是直接冻结思维。
无数破碎、尖锐、充满痛苦的低语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侵蚀他的意志,那是银饰中承载的、以及摄魂怪自身所裹挟的无数绝望碎片。
林奇立於这片意识的荒原中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个存在的靠近—一正是那只摄魂怪。
它的意识如同一团蠕动的、贪婪的黑暗,带著熟悉的气息,在这片共享的精神领域中,它似乎更加庞大,也更加————飢饿。
它传递来的不再是模糊的吸食慾望,而是一种更为具体的意念,混杂著对刚才那枚银饰的“回味”,以及对林奇这个特殊“连接者”本身的强烈渴望。
林奇强忍著精神层面被负面情绪冲刷的不適感,以及那种灵魂热量正在被缓慢抽离的冰冷触感。
他集中起全部意志,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牢牢握住舵盘。
他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在这里,意志本身就是语言。
一道清晰、冰冷、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精神波动,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周遭混乱的低语与绝望的浪潮,直接指向那片代表摄魂怪的黑暗:“你在你的族群中,占据何种位置?”
对面的黑暗翻涌了一下,一股混杂著黑暗与死寂的意念传来,並非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统御者————引领者————它们————听令於我。”
林奇並不意外,继续追问核心:“为何独独对我抱有超乎寻常的兴趣?”
摄魂怪族长的意识波动中透露出一种赤裸裸的贪婪:“黑暗————在你灵魂中縈绕不散————甘美————但更深处————是更诱人的气息————死亡————纯粹的死亡气息——並非濒死,而是————如影隨形————你是行走於生死边缘之人——你的滋味”,远胜寻常欢愉————”
林奇抓住这一点,深入探究对方的本质:“你们究竟是什么?生於何处?”
这一次,传来的意念带著一种源自本能的、空洞的迴响:“我们————生於最终之息里的绝望————生於生者不愿放手、死者无法安息的夹缝————我们即是被遗弃的终结,是未能完成的死亡所凝结的残渣————我们存在於生”的背面,渴求著生”的温度以填补自身的虚无————”
林奇转而询问现实层面的约束:“你们与魔法部的约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