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也蹙紧了眉头,陷入了沉思,显然在权衡“逻辑推理”与“官方铁证”之间的分量。
罗恩则挠了挠侧脸,小声嘀咕:“看来魔法部这次没胡说————”
林奇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补充道:“在亲眼看到那份证据之前,我依然保留我最初的疑虑。但我们也必须做好准备,准备接受那个最可能、也是最残酷的官方答案。”
“之前很可能只是我的过度推演,哈利。”林奇看著哈利,语气里带著歉意,“我很抱歉,我之前不该用这些未经证实、而且很可能错误的猜测来扰乱你。但你不要担心,之后,我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就会来告诉你。”
说完,他拿起膝头的书,站起身,轻轻拂去西装上的草屑。
“对现在的你来说,专注於现在,保护好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林奇朝著哈利三人点了点头,隨即转身,迈著平稳的步伐离开了。
树下,哈利、罗恩和赫敏面面相覷。
“看吧,”罗恩说道,“连林奇教授都这么说了。魔法部有铁证,卢平教授也恨他入骨。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就是布莱克。”
赫敏却咬著嘴唇,眉头紧锁:“铁证?会是什么呢————而且,就算有铁证,林奇教授不是还没亲眼看到吗————”
哈利没有说话。
一股沉重而黏稠的情绪堵在他的胸口,那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奇异的落空感。
就在刚才,林奇描述那个充满疑点的现场时,一个截然不同的、模糊却激动人心的可能性在他面前展开一真相可能比他知道的更复杂,他背负了十二年的仇恨故事可能隱藏著巨大的冤屈。
这个可能性,像黑暗中突然打开的一扇窗,让他看到了不同於单纯復仇的另一种景象:或许有沉冤得雪,或许有被误解的忠诚——这想像本身,儘管痛苦,却带著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几乎要將他从“布莱克是恶魔”这个单一、残酷的定论中暂时解救出来。
然而,林奇隨后的话,尤其是“福吉部长”和“决定性证据”这些充满权威的字眼,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关上了那扇窗,將他重新推回那个他熟悉却更加令人室息的现实:布莱克就是凶手,铁证如山。
他並不是对“布莱克是凶手”这个结论本身感到失望一他早已接受並憎恨著这个事实。他失落的是那个刚刚闪现的、关於“另一种可能”的微光骤然熄灭。他抗拒的是自己不得不再次完全回到那个充满背叛、死亡和无法改变之悲剧的简单敘事里。
这感觉就像————就像你一直以为自己在走一条笔直但痛苦的路,突然有人告诉你旁边可能有一条岔路,那条路或许更曲折,但风景不同,意义非凡。可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告知那条路是假的,你必须继续在原来的路上走下去。
“哈利?”赫敏担忧地看著他苍白的脸,“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接受罗恩的话,“罗恩说得对,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一股灼热而愤怒的衝动开始在他胸腔里衝撞,取代了之前的迷茫和那短暂的、关於另一种可能性的落空感。
他猛地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压抑不住的火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现在只希望他出现在我面前!布莱克!就在我面前!那样我就能————我就能————”他哽住了,后面的话无需说出,那强烈的復仇意念几乎要实质化地喷涌而出。
“哈利!”赫敏惊骇地低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仿佛他真的会立刻衝出去寻找布莱克,“別说傻话!如果他真的出现在你面前,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用最快的速度跑,然后发信號求救!你只是一个三年级学生,他可是————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黑巫师!”
“赫敏说得对,哥们儿!”罗恩也急忙帮腔,脸上带著真实的担忧,“想想他干了什么!杀了彼得!还炸了一条街!你绝对不能想著跟他硬碰硬!那太危险了!”
哈利用力甩开赫敏的手,胸膛剧烈起伏著,对朋友们的劝阻感到一阵烦躁。
“那我该怎么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著別人来保护我?他是我的仇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显得有些尖锐。
“不是让你装作不知道,”赫敏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语气急切,“是让你理智!我们需要告诉教授,告诉邓布利多————”
“然后呢?继续等?”哈利打断她,眼神执拗而痛苦。他內心深处知道朋友们是对的,但那股想要亲手做点什么的衝动,那份被血海深仇煎熬著的无力感,让他无法平静接受。
就在三人爭执不下,哈利的不忿与朋友们的担忧激烈碰撞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罗恩那件旧巫师袍的口袋里,那只名叫斑斑的老鼠,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爭执中害怕得瑟瑟发抖或试图躲藏。
它静静地蜷缩著,但在那稀疏的灰色毛髮下,一双小而黑亮的眼睛,正透过布料的纤维缝隙,以惊人的频率疯狂地转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