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教室边零散的旧桌椅旁坐下,一时无话,只有热饮的暖意瀰漫在有些寒冷的空气中。
短暂的沉默后,卢平似乎是想转移话题,让气氛轻鬆些,他开口道:“我听说————上周的魁地奇比赛了。天气糟透了,对吧?”
哈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刚刚因为练习而暂时忘却的挫败感又回来了。
“我们输了,”他声音沉闷地说,“我————我没能抓住飞贼。”他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带著刺骨寒意的黑色身影,以及隨之而来的、母亲临死前的尖叫声。
“我遇到了————一些干扰。”
他没有明说摄魂怪,但卢平显然明白。
“我听说了。”卢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真诚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很抱歉,哈利。如果我知道他们会出现在球场附近————”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充满了对哈利遭遇的理解,以及对自己未能更好保护他的自责。他知道,那些摄魂怪是冲谁来的。
“没关係,教授,不是您的错。”哈利摇摇头,努力振作,“只是,我的疾风扫帚————”他想起自己心爱的、被打人柳摧毁的扫帚,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卢平看著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话题换了一个方向,试图给哈利一些慰藉。
“说起魁地奇————你知道吗?你父亲也曾是个非常出色的找球手。
“7
哈利捧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带著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我知道————我在奖盃陈列室看见过印著他名字的奖盃。但从来没人————没人真正给我讲过具体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海格只告诉我他飞得很好,其他人————似乎也不太愿意多提。
“”
卢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和过去的老友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因为对父亲的辉煌几乎一无所知而沮丧,一种真实的、混合著怜惜和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给哈利一些他应得的东西关於他父亲的记忆。
“詹姆————”卢平的声音变得柔和,带著回忆的暖意,“他简直是为飞天扫帚而生的。我记得他二年级时就破格入选了学院队,当时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有一种————
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总能预判到飞贼的动向。不像有些找球手只靠速度和眼力,你父亲,他更像是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感觉到金色飞贼翅膀振动的微妙频率。”
他顿了顿,仿佛在脑海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画面。
“有一场比赛,对斯莱特林,下著和上周类似的暴雨。对方的找球手是个大块头,试图用身体衝撞把他撞下扫帚。詹姆呢?”卢平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在最后一刻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俯衝躲开了,扫帚尾梢擦著地面溅起老高的泥水,然后他就借著俯衝的势头,在离地面不到干英尺的地方,猛地拉升一金色飞贼就在他眼前盘旋,他一把就抓住了它!全场都沸腾了。麦格教授她当时就是我们的院长激动得把手里的一本书都扔了。”
哈利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想將卢平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他仿佛能看到曾经那个在雨中矫健穿梭、意气风发的少年,那是他的父亲。
“他真厉害————”哈利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嚮往。
“是的,他非常厉害。”卢平轻声附和,但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被一层深重的阴影所覆盖。
温暖的回忆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的现实岩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著马克杯,指节泛白。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朋友————”卢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痛苦的过去,“勇敢、忠诚、充满活力————他信任他所有的朋友,用生命去信任————”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炽烈的恨意猛地衝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外表。
“而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名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浓烈的痛苦和愤怒,“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他利用了这份信任,他背叛了詹姆,背叛了莉莉,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卢平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哈利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怒火和痛苦:“一想到他————一想到他可能就在附近游荡,想要伤害你,哈利,我就————”
他哽住了,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抖,剩下的话语化作了无声的、沉重的喘息。
那一刻,哈利清晰地看到,这位总是温和从容的教授眼中,闪过一种近乎杀意的、冰冷刺骨的光芒。
哈利相信,他是真的恨不得立刻杀死小天狼星布莱克。
这强烈的恨意让哈利感到一阵心惊,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卢平教授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杯子,轻声说道:“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