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罗锦堂 中国第一位文学博士
8 罗锦堂 中国第一位文学博士
罗锦堂是中国第一位文学博士(当年主考官是胡适),是中国古代文学的权威之一。张学良将军在世时,常与他在一起打牌、聊天、唱戏、他还聚集一些戏剧爱好者在家中唱昆曲。
罗锦堂不论在美国任教,还是应邀赴世界各地讲学,一句英文不肯说,居然在学界自成一派。
一生充满“莫名其妙”
走近罗锦堂并非偶然,夏威夷学界的人都喜欢尊称他“罗老先生”。这位“罗老先生”在我入住夏威夷大学不到十天,已有六七个人向我谈起,尤其是我隔壁从北京大学来的老师,说起他的传奇,令我入迷。
他的人生有许多莫名其妙。他本是甘肃人,当年被保送到复旦大学新闻系。突然有一天,有人跟他说,你不能上这所大学,得转去台湾大学中文系。就这样他莫名其妙去了台湾。
在台湾苦读完研究生,接着考取博士生,博士论文作的是元代杂剧研究。胡适是博士论文答辩的主考官,当时还有梁实秋、谭进龙、李辰东(研究歌德)、苏雪林、郑骞(燕京大学教授),博士论文答辩通常为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胡适举手说:“我以主考官的身份要求延长一个小时。”他的题目是《现存元人杂戏本事考》,也就是研究这个戏剧的故事从哪里来的。胡适当时是白话文的倡导者,而罗锦堂的博士论文是用文言文做的。因为他是第一位文学博士,所以考试严格极了。
博士毕业后,由于发表的东西很多,他被莫名其妙请去日本,但怕他不回国,出国必须有担保人,他莫名其妙地为了这个“担保人”结婚。
到了宏保德基金会(宏保德是德国的科学家),然后又莫名其妙地从日本到了夏威夷大学任教到现在。
在夏威夷大学,他是“国宝”,因为研究元曲的不多,他被请去德国汉堡大学讲学,指导研究明代戏剧,他的学生,著名的唐文宋念他的博士时,每周从瑞士苏黎世(瑞士银行区)坐飞机到德国,请他指导。他又莫名其妙地被奉为一代宗师。
他的婚礼由中国第一草书大家于右任做主婚人,于右任老先生80多岁时送他一幅照片,银白的长胡是世界闻名的,据说晚上睡觉要用袋子套起来,以免受损。墙上挂着胡适送给他们结婚的书法,还有左宗棠的一幅对联。因为他的房子是斜的,只能挂起前半联。他又被莫名其妙地传为“另有玄机”。
我第一次走进他的家,印象最深的是夫妇特意为我准备的夏威夷式的挂在胸前的漂亮花环。我把这个花环挂在门廊,芬芳着记忆。第二次“闯”进他的家是在周末,看到一群入围坐餐桌居然弹唱着昆曲,居然还有笛师、乐谱。昆曲在国内,年轻人听起来已是那么遥远的事了,而在太平洋的岛上,居然有人自发地弘扬民族瑰宝,实在令我感动。
当我真正走进罗锦堂,就像走进中国文学五十年。
罗锦堂与胡适
胡适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先驱,学界泰斗,一位真正的文化巨人,罗锦堂与他“不打不相识”。
1961年,罗锦堂正在钱穆先生所主持的香港新亚书院任教,趁寒假之便,打算返中国台湾参加博士学位的口试,当时的“教育部长”是前北京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从报上看到“教育部”特聘请“中央研究院”院长胡适先生为主考官,其他的考试委员有梁实秋、苏雪林、李辰冬以及罗锦堂在台湾大学的老师台静农、罗锦堂的指导教授郑骞先生等七人。钱先生知道罗锦堂要返台应考,就约罗锦堂在他的院长室面谈,在座的还有历史系主任牟润孙先生。罗锦堂一踏进门,钱先生就说:“你此一去,定会见到胡适先生,你务必要把我的话转告给他。由于近来港台两地不断有人传谣,说我在香港办新亚书院,是为了要与胡先生所主持的‘中央研究院’对抗。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们一个小小的新亚书院,如何能与国家最主要的学术机关争高下!多年来,我和胡先生因为学术上的观点不同,难免有些争辩,但我个人对胡先生并没有什么不满,你一定要把这些话告诉胡先生。”
到了台湾,罗锦堂哪敢先去“拜会”主考官胡适。人家会说这学生还没考试就来套近乎了,罗锦堂不干。
考试那天,罗锦堂诚惶诚恐,平生第一次如此紧张。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现存元人杂剧本事考》,这可是费了他好几年功夫。要知道,现存在世上的元代杂剧就有162部,每一部都得弄清故事来源。有的在小说里;有的在笔记里;有的根本就没有历史记载。每个剧本的故事从哪里来复杂得很,你又不知道主考官会问到哪一部。再加上是第一位文学博士,每个考官都拿出最高的水准,他侥幸一一过关。坐在主考官席位的胡适表情严肃,充满睿智的语言锋利极了。两个小时答辩完毕,罗锦堂正要松一口气,突然胡适举手要求延长考试。几十年后,已成为学术权威的罗锦堂,现在还记得当年胡适的表情是那样坚毅而神圣。
第二天,他来不及与胡适相约,就匆匆忙忙跑到南港“中央研究院”,向胡先生辞行。胡适一听门房通报,忙从书房走出来。他满面笑容,毫不隐讳地说:“昨天我是不是给你太多麻烦?你的论文题目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元人杂剧的分类那一章,无论是谁也分不好!博士论文题目不宜太大,应‘小题大做’。为了主持你的口试,我临时抱佛脚,还特别从‘中研院’的图书馆借来了这么一大堆书,每天晚上要准备到深夜三点钟才能休息。”接着他便问罗锦堂:“听说你在香港新亚书院教书,钱先生的情况怎么样?”罗锦堂回答说,钱先生对自己很器重,他去日本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深造,也是钱穆大力推荐的。同时罗锦堂就借这个机会,把钱先生要他转达的话一字不漏地全向胡先生说了。胡先生听后低着头,不发一言,然后哈哈大笑了一阵,也没说什么,只说:“你回去也替我向钱先生问好!”
当罗锦堂回到新亚书院,去见钱先生:“您的话都转告了,但胡先生不发一言,只是哈哈大笑。”钱先生听了,也不发一言,只是睁大他那炯炯有神而又深藏着无限智慧的眼睛,凝视了罗锦堂一下。罗锦堂心想转告的任务已完成,就向钱先生告辞了,走出院长室,对这两位学术界领袖的“不发一言”,始终想不通!
于右任有请
于右任是中国第一草书大家,也是万里副委员长的岳父,罗锦堂与他的交情颇有传奇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