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海洋边缘,那相对稀薄的光晕之中,几道身影静静矗立。他们的轮廓在流动的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穿透了光海的阻隔,清晰地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手中那柄光华内敛却自有威严的长剑之上。气氛,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没有敌意,没有杀气,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但正是这种绝对的超然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生警惕。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曦光谷最核心的光之海洋边缘,能如此平静地审视着刚刚经历了圣坛异变手持如此长剑的我这些人,绝不简单。剑意在我灵魂深处微微流转,对外界保持着本能的警惕,但并未示警。这意味着,眼前这些人,至少目前,对我没有直接的生命威胁,或者他们的层次,高到让此刻的我,还无法准确判断其威胁等级?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与隐隐的不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遇上了,总要弄个明白。我握紧长剑,从圣坛边缘缓缓走下,朝着那几道身影所在的方向,迈步走去。脚下的光之能量温顺地流淌,托举着我的身体,让我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无声。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几道身影的轮廓,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共是五个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披着一件样式古朴边缘有些残破的暗青色长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我,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在老者的左后方,站着一位身形瘦削穿着素白长裙面容姣好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子。她怀中抱着一柄样式奇特仿佛由某种青色藤蔓缠绕而成的法杖,目光同样落在我身上,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老者的右后方,则是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半身皮甲裸露着古铜色强壮手臂的光头大汉。他背着几乎与他等高的门板般的巨大阔剑,双臂环抱,目光锐利如鹰,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评估之意,上下打量着我,尤其是我手中的剑。在大汉的侧后方,还有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身形灵活腰间挂着数个小皮囊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兜帽斗篷中身形佝偻低头沉默气息若有若无的身影。这五个人,装扮各异,气质迥然,但都散发着一种历经风霜实力不俗的气息,而且他们身上,似乎都带着一种与这片光之海洋与曦光谷有些格格不入的更加粗粝更加现实的仿佛来自外界的气息。他们不是曦光谷的居民。至少,不是我记忆中的曦光谷居民。几位,在此等候,不知有何见教?我在距离他们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最终落在了最前方的白发老者身上,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光海流淌的细微声响。白发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在我手中的长剑上停留了更久。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与苍老,却又异常清晰平稳:你从‘圣心’中出来。不是询问,是陈述。是。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这很明显。圣坛发生了变化。老者继续说道,目光投向我身后的圣坛方向,虽然隔着光晕,但似乎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圣坛此刻正在缓慢自愈的景象,那股盘踞已久的‘秽暗’,消失了。被我净化了。我再次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言一出,那光头大汉的眉头猛地一挑,眼中精光一闪。抱杖的清冷女子眼中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子吹了声口哨,虽然没出声,但口型很明显。只有那笼罩在兜帽中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白发老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更加明显了。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看来木语者婆婆等待的‘钥匙’,确实归来了。而且比预想中,做得更多。木语者婆婆?钥匙?他果然知道!而且听起来,似乎对木语者婆婆的使命,对我这个钥匙的身份,都有所了解?你们是谁?和木语者婆婆什么关系?我直接问道,同时心中的警惕也提升到了顶点。这些人,知道得太多了。我们?白发老者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只是几个侥幸在‘灾变’中活下来,又不甘心就此沉沦,一直在这片废墟中挣扎求存,顺便替木语者婆婆,守着她最后这点念想的‘守墓人’罢了。守墓人?替木语者婆婆守着念想?灾变?我的心猛地一沉。灾变?是指曦光谷变成废墟那场灾难?这些人,是曦光谷的幸存者?可是他们的气息,他们的装扮,为何与我记忆中的曦光谷居民如此不同?而且,木语者婆婆不是在虚空平台上吗?他们又如何替她守念想?仿佛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白发老者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话锋一转,问道:年轻人,你手中的剑可否借老夫一观?借剑?我眉头微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剑修之剑,如同手足,如同性命。尤其是这柄刚刚完成最终融合与我灵魂本源紧密相连的新生之剑,更是重中之重。岂能轻易交予陌生人观看?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戒备,白发老者身后的光头大汉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小子,别不识好歹!老师只是看看,又不会抢你的!你知道为了等你这把‘钥匙’,为了守住这里最后这点希望,我们付出了多少吗?!铁山,不得无礼。白发老者微微抬手,制止了光头大汉。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我,老夫知道此请唐突。但此剑关乎甚大,老夫必须确认一些事情。你若不放心,可持剑近前,老夫绝不触碰,只看几眼即可。他的语气诚恳,目光坦然,不似作伪。而且,他提到确认一些事情,似乎这柄剑,并不仅仅是我得到的力量,还关系着其他什么?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方若真有恶意,刚才在我净化怪物力量消耗不少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而且,我也想听听,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好。我上前几步,走到距离老者大约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后,将手中的长剑,缓缓横举,剑身平放,展示在老者的面前。但我握剑的手,依旧稳固,体内力量也暗暗凝聚,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白发老者没有在意我的戒备。他的目光,瞬间就完全被剑身吸引了过去。他看得很仔细,目光近乎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扫过剑身的每一处。从古朴的暗色剑身,到那些银白与暗红交织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的古老剑纹。他的目光,在那些剑纹上停留得尤其久,眼中的复杂情绪也越来越浓,有震惊,有恍然,有悲怆,有欣慰,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无尽感慨的叹息。果然是它守护之证破灭之痕净蚀之纹还有那最后一缕摇光的馈赠所有的碎片真的都回来了而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新融为一体了老者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充满了一种见证了历史的沧桑与激动。他身后的四人,也都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手中的剑。铁山的老师说的对。那个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子忍不住低声道,这玩意儿看起来就不简单。那些纹路我从未见过,但看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抱杖的清冷女子没有说话,但她握着法杖的手明显地紧了紧。老前辈我收回了长剑,看来,您认得此剑?认得?白发老者抬起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个苦涩而复杂的笑容,岂止是认得这柄剑本就是从这曦光谷的‘圣心’之中诞生的啊。什么?!我的瞳孔猛地一缩。此剑诞生于圣坛之中?是的。白发老者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圣坛的方向,眼中满是追忆与感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场毁灭一切的‘灾变’降临之前曦光谷的‘圣心’,也就是你刚才所在的那座圣坛,并非用来镇压或封印什么。它是曦光谷的力量源头,是光之法则的显化,也是孕育某些特殊‘存在’的‘母体’。那柄被称为‘守护之证’的暗金色概念之剑,其最初的‘胚胎’,便是在这‘圣心’之中,历经无尽岁月,吸收曦光谷与外界无数守护者的意志与信念,方才孕育而生的。后来,为了对抗那场席卷无数‘界’的灾难,为了守护曦光谷以及更多的存在,那柄初生的‘守护之证’离开了圣心,踏上了征程。临行前,它在圣心中留下了自己的一缕最纯粹的本源意志,作为‘种子’,也作为与曦光谷最后的联系。而你手中这柄剑老者的目光重新落在我的剑上,正是那缕‘种子’,在经历了崩碎污染漫长的等待后,最终被你这个‘钥匙’寻回所有的碎片,并在原地重新融合新生的可以说,它既是那柄古老‘守护之证’的延续与新生,也是独属于你的全新的‘剑’。信息量有点大。我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过来。我的剑诞生于曦光谷的圣坛?是那柄暗金色巨剑留下的种子?所以它对这里有如此深的归属感?所以木语者婆婆要守护那些碎片?那么你们我看向眼前的五人,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你们说的‘灾变’,是指什么?曦光谷到底发生了什么?石狩阿土他们在哪里?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白发老者听到我的问题,脸上的苦涩与悲凉之色更浓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指向光之海洋外围的方向。年轻人,你看看那边。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穿透流淌的光海,投向更远处。然后我的呼吸猛地一滞。,!之前我的注意力一直在圣坛和眼前这几人身上,并未仔细观察光海之外的景象。此刻看去才发现光之海洋之外并不是我记忆中那生机勃勃温暖祥和的曦光谷。而是一片巨大的废墟。断裂的巨木崩塌的山体干涸的河床以及遍地的残垣断壁。废墟之中,依稀可见一些熟悉的建筑轮廓。但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尘埃。仿佛已经死去了无数岁月。这是曦光谷?我的声音有些干涩。是曦光谷。白发老者的声音低沉而悲凉,但是被那场‘灾变’彻底毁灭后的曦光谷。你记忆中的那个温暖祥和的曦光谷,在那场灾变中,就已经不复存在了。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我离开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而且木语者婆婆她木语者婆婆老者打断了我的话,眼中的悲色更重了,她为了守护这最后一片‘圣心’之地,为了等待你这个‘钥匙’的归来,在灾变最后的关头,燃烧了自己几乎所有的记忆与意志,将‘圣心’连同周围这片光之海洋,从即将彻底崩毁的曦光谷中‘剥离’了出来,送入了一片特殊的虚空之中。也就是你之前所在的那个白色平台所在的地方。而真正的曦光谷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已经化为废墟了。至于石狩阿土小苗还有谷中的其他人老者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艰涩。在那场灾变中他们大多数都已经不在了。:()茅山最后一名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