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口,两个衙役正靠着门框打哈欠。天刚亮没多久,街上还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一个衙役说昨晚的酒没喝够,脑袋现在还晕着。另一个说今早的粥太稀了,捞了半天连颗豆子都没捞着,灌了一肚子水。两人正说着,街角那边拐过来三个人影。打头的那个人,身上的衣裳破得跟烂布条子似的,上头全是泥巴和碎树叶子。脸上胡子拉碴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里头还夹着几片枯叶子。后头跟着一男一女,也是一样的狼狈相,衣裳被树枝刮得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脏兮兮的,跟逃荒的似的。衙役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就要拦。“干什么的,知道这是哪儿吗,县衙重地,赶紧……”话说到一半,衙役的嘴巴张着就不动了。那三个人越走越近,打头那人的眉眼鼻子一点点清楚起来。那眉毛,那眼睛,那走路的架势,衙役天天在县衙里头进进出出,这张脸他看了太多次了。“周,周大人。”衙役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那个衙役也傻了,手里的水火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他也顾不上捡。周安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抬脚就往里走。周翠和周铁根跟在后面,三个人就这么大模大样地进去了。两个衙役连拦都没想起来拦,就那么张着嘴看着。等三个人走过去了,两人才回过神来,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活见了鬼的表情。“不是说周大人掉悬崖死了吗。”“我哪儿知道去,这,这是人还是鬼啊。”周安穿过前院的时候,碰上一个书吏。那书吏手里抱着一摞文书,正低着头走路,一抬头看见周安,手里的文书哗啦一声全撒了,纸片子飞了一地。“周,周大……”书吏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跟打了结一样。周安朝他点了点头。“是我,我回来了。”书吏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使劲揉了揉眼睛。揉了又揉,才确定他没有看花眼,地上那些文书也顾不上捡了。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子就传开了。周大人回来了。那个据说是掉下悬崖死了的周大人,活着回来了。郑元义正坐在后堂喝茶。他今儿一早就来了县衙,表面上说是处理公务,其实心里头那根弦一直绷着。程啸带兵进山的事他听说了,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头却翻来覆去地琢磨。茶都喝到第三盏了,也没喝出个滋味来。正琢磨着,外头忽然乱了起来。脚步声噼里啪啦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乱糟糟的听不清楚。郑元义皱了皱眉头,正要让人出去看看怎么回事,门帘子就被人从外头掀开了。周安走了进来。就这么大模大样地走进来了。后头还跟着周翠和周铁根。三个人站在门口,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郑元义手里的茶盏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他一裤腿,他一点都没感觉到。嘴张着,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活脱脱就是一副大白天见了鬼的表情。也是。郑元义看见周安,跟看见鬼也没什么差别了。“你,你……”郑元义想说你怎么没死,可喉咙里头跟塞了一团棉花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来。脑子里头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里头转。他没死。周安没死。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身上还带着伤,他居然没死。这怎么可能。周安看看着郑元义,脸上没什么表情。“郑大人,好久不见。”平平静静的,跟寻常打招呼似的。郑元义想镇定下来。想像之前在宅子里头跟那些乡绅说的那样,面上撑住,不能让旁人看出他慌了。可真正看见周安站在自己跟前的时候,郑元义才发现腿肚子在转筋,手也在抖,想藏都藏不住。这个人在黑风岭被围了五天,从悬崖上掉下去,他派了那么多官兵守着山,把整座山围得跟铁桶一样。可周安就这么从他眼皮子底下走出来了,全须全尾地走出来了。不光他自己出来了,还把周翠和周铁根也带出来了。三个人,一个不少。这时候,外头又进来两个人。纪正明和刘志。两人本来在隔壁院子里头说话,听见动静跑过来的。一进门,看见周安站在屋子中间,后头还站着周翠和周铁根,两人齐刷刷愣住了。纪正明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又像是惊讶,又像是松了口气,还有那么一点说不出口的东西。“周大人,你,你活着回来了。”刘志站在旁边,也是一样的表情。他看了看周安,又看了看周翠和周铁根,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都回来了,都回来了就好。”周安在青州这些年,跟纪正明和刘志没少来往,逢年过节都有走动,所以他们都知道裴逸安跟周安周翠的感情有多深。那孩子是周安当亲儿子养大的,这份恩情搁在那儿。要是周安真死了,裴逸安回头找他们算账,他们拿什么扛。眼下周安活着回来了,只要人活着,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纪正明上前一步,想要拍拍周安的肩膀。掉落悬崖后,纪正明的做法,回县衙的路上,周安也听到了几嘴,所以这会儿周安直接避开了纪正明的手掌。纪正明就当没有发现周安避开的动作,还红着眼睛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刘志也跟着说了一句,“周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周安没多说什么,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郑元义。“郑大人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郑元义嘴唇哆嗦着,没说话。周安笑得更欢了,那笑容挂在脏兮兮的脸上,看得郑元义浑身冒火。“郑大人你茶盏都摔了,来人呐,给郑大人换盏新茶,瞧瞧把郑大人吓得茶盏都拿不稳了。”郑元义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来。“你,你休要猖狂。”周安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可屋子里头每个人都听得真真的。“郑大人,我哪儿猖狂了,我就是关心关心你,怎么还不领情。我这人吧福大命大,掉下悬崖都能活着回来,这是老天爷保佑呢,郑大人,你说是不是。”屋子外头,衙役和书吏们挤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一个个屏着呼吸,眼睛瞪得溜圆。“说话这么直接,这是打算撕破脸了吗?”“那我们咋知道。”这不是命大,这是命硬。郑元义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周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全完了。:()穿越之我成了古代极品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