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气未散,秋晓微寒,东方浮白渐浓。辰时刚至,宋闻璟一行人己整束停当,预备启程回京。
苏婉今日起得早,原是不愿来送的,偏昨夜与宋闻璟同寝,今早醒时他尚未动身,不得己这才扶着霜月立在门口,看着宋闻璟翻身上马,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总算是走了,只希望京中的事能多拖上些日子,最好能拖上个一年半载的。
宋闻璟勒住缰绳,回眸望她,见她乖顺立在门前,霜雾沾湿鬓发,眼底藏着浅淡温软,竟真如寻常盼夫远归的妻子般,心头蓦地一软。
昨日被他强压下的荒谬念头,此刻又翻涌上来,他想娶她,若能与她携手一生,护她一生安稳,看这腹中孩儿落地长成,未尝不是圆满。
他喉结滚动,终是将那点动容压入眼底,沉声道“你好生养胎,勿要胡思乱想,待我将京中的事情忙完,便来接你,等我。”语落未等她回应,便调转马头,扬鞭轻挥,一行人便走了。
苏婉立在原地,见他走远后,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等他,他当真是在做梦。
自宋闻璟走后,苏婉每日便在宅中养胎,安胎药按时服食,雇来的老大夫每三日来请一次脉。她似真信了宋闻璟的话,白日会在院中缓行片刻,余下多遵医嘱卧床静养,眉眼间瞧着温顺安分,无半分异动。
只是这宅院看着清幽,实则被丁目带人守得密不透风。墙头常有暗卫蛰伏,院角那处通往后巷的角门,白日落锁夜间加栓,钥匙只在丁目手中。
她试过趁午后散心往门边去,刚近门廊,便有两名精壮仆妇上前躬身道“姑娘身子弱,此处风大,还请姑娘且回屋歇着吧。”话语客气,眼底却藏着警惕,分明是拦着不让近前。
苏婉瞧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只每日按时服药静养,仿佛真甘于在此地安胎一般,心中却在盘算着该如何脱身。
就这般过了一个月后,苏婉才问那老大夫道“如今我这腹中的胎儿可稳妥了?”
老大夫凝神搭脉半晌后,才道“姑娘的胎气虽比初时稳些,却仍有虚浮之象,尚未能全然安固。胎象要到满三月,脏腑渐成、气血归位,才算真个稳妥,这期间仍需谨守,避风寒、戒忧思,莫要劳顿动气才好,还需再静养几日。”
说完,那老大夫还有些心虚的看了苏婉一眼。
苏婉怎会看不出,这老大夫定是得了宋闻璟叮嘱,故意诓她。她收回手,面色平静无波,待老大夫退下,才抬眼对着一旁的霜月吩咐道“去告知丁目,备辆马车,我要出府去。”
“姑娘,爷走时吩咐了,说您若要出府,需得等这胎稳了才能出去。方才大夫所言您也听到了,”霜月面露难色,小心翼翼的劝解道“姑娘,既己等了一个月,也不差再等上一月了,您若有什么想要的,奴婢差人去采买便是了。”
苏婉闻言冷笑道“你们是打量着我好糊弄,便这般联手蒙骗于我?你去告知丁目,我今日非要出门,你若不肯去,我自去便是。
霜月在苏婉身边伺候数月,从未见她这般疾言厉色,见状心头一慌,当即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道“姑娘,有气您尽管朝奴婢发,万莫气着身子。可爷走时确有吩咐,您就再等一月,待胎稳些再出府去,倒是奴婢定不会拦着姑娘,可好?”
苏婉懒得再与她多言,起身便要朝外走去。
霜月实在是拦不住,慌忙爬起身快步跟上,连声劝道“姑娘您慢些走,仔细脚下,莫要动了胎气。”
苏婉充耳不闻,穿过回廊,径首往丁目住处去。院中风卷残菊,落英沾了鞋面,她步子未停,正巧,丁目此时正立在立在廊下,交代仆妇事宜。
见她过来,忙上前躬身行礼道“姑娘有什么事,差人来说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过来?”
跟在苏婉身后的霜月一路小跑赶来,急得额角渗汗,频频朝丁目使眼色示意拦着。
苏婉立在阶前,冷声道“这府里的丫鬟我可差遣不动,我要出府去,你去备马车。”
丁目面露难色,垂首躬身道“姑娘,爷临行前有交代,需得大夫允准,姑娘方能出府。属下方才己问过大夫,大夫说姑娘胎气未稳,还需静养一月。并非属下敢拦姑娘,实在是爷有严令在前,还请姑娘莫要为难属下。”
苏婉眸色一沉道“丁目,你当我看不破?你们与那大夫早串通一气,欺瞒于我。爷走时说了,允我十日出府一次,我己在这府里待了一个月了,我今日便要出府,你若拦我,从今日起,我不会再喝一口安胎药,这孩子若有闪失、不慎滑落,你说,爷回来,倒霉的是你,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