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了因自我否定而微微佝偻的脊背,一股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力量,开始在伤痕累累的身躯内奔涌汇聚。
生命不止,战意不熄。
“明辉花立甲亭——!!!”
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鼓舞士气的长篇大论,只有五个滚烫的字眼,承载着叶桥胸腔里所有奔涌咆哮的战魂与意志,如同积蓄万年的岩浆,冲破喉舌的束缚,化作震天撼地的怒吼,吼声压过了远处铅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盖过了怪物濒死的嘶嚎,在教堂广场之间猛烈回荡!
一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被叶桥以全身的力量,悍然掼入脚下坚硬的冻土之中。
“咚!”沉重的旗杆末端,裹着铁箍的尖端狠狠凿进冰层,发出沉闷而撼动人心的巨响,冰屑飞溅,高悬的旗面瞬间铺展。
旗面上是一只展翅的朱鹮,并非优雅翱翔于九天,而是以近乎悲壮,也无比决绝的姿态埋头俯冲,喙尖锐如枪,羽翼绷紧如弓,眼神透过层层的刺绣褶皱,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直指下方黑潮般密密麻麻,蠕动嘶嚎的敌人。
没有盘旋的余地,没有回头的后路,只有一往无前,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的攻击,朱红的身躯散发出孤绝,愤慨,撼天动地的力量!
这面大纛,就是叶桥无声的军令,叶桥的动作,就是冲锋的号角,骤然矗立,如同向污秽世界投下宣战书般的大纛,瞬间点燃了所有明辉花立甲亭战士的血脉!
“明辉花立甲亭——!!!”
数十道上百道嗓音汇聚成的撕裂灵魂狂吼,发自每一个在死亡边缘挣扎,在绝望深渊奋起反击的战士的肺腑,混杂着不同的声调,沙哑,粗粝、甚至带着咳血的颤抖,却凝聚成一股比号角更令人心胆俱裂,也更能沸腾热血的战歌。
没有悠扬宏大的战鼓,没有尖锐刺耳的号角,只有喉咙里喷出,最原始,最直白,也最暴烈的前进命令!
李思齐的双眼,在朱鹮大纛悍然矗立的瞬间,就被彻底点燃,清晰看到了叶桥眼中曾一度黯淡,此刻却如同初升旭日般重新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炽热疯狂,蕴藏着足以焚尽一切阴霾的力量,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冲散了肩头伤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从喉咙深处炸开,不再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身,眼中只有那面被卷起,沾满冻血和污泥的军旗。
明辉花立甲亭的花团锦簇旗,象征着初创时的峥嵘与期许,此刻卷曲着冰冷而黯淡,如同被遗弃在角落的残骸。
李思齐的手指,因激动和用力而痉挛着,死死抓住了冰冷的旗杆,肩头新包扎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瞬间崩裂,滚烫的鲜血再次浸透了染血的绷带,但他恍若未觉,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到双臂之上。
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见证过无数荣光的旗帜,高高地举向灰暗血腥的天空。
狂风呼啸着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花团锦簇旗在风中猛烈地抖动翻卷,猎猎作响,早已被各种污秽的血液染得斑驳狰狞,不复昔日的光鲜,旗面上华丽的刺绣花朵,被利爪和尖牙撕扯得破烂不堪,缕缕丝线在风中飘零。
然而就在破败与污浊之中,就在血腥的风中,旗帜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疯狂地舞动着,每一次拉扯,每一次翻卷,都爆发出如同天边沉闷滚雷般,震人心魄的“咧咧”声。
旗帜在泣血,战魂在咆哮,它盖过了所有的喧嚣,仿佛九霄之上,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涤荡天地,冲刷一切污秽与绝望的狂暴血雨,饱经蹂躏却依旧高昂的旗帜,与叶桥决死俯冲的朱鹮大纛遥相呼应,如同两团在无尽黑暗中陡然升腾的永不熄灭烈焰。
“当立则立!定身为甲!”
“敢死何惧!荡敌破煞!”
“杀——!!!”
汇聚了所有不屈与愤怒的狂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冰原上最后的热血,仿佛从血脉深处迸发而出的战歌。
战吼是明辉花立甲亭的脊梁,是明辉花立甲亭的魂魄,是面对滔天巨浪时,以身为礁,寸步不退的誓言,是向死而生、涤荡污秽的最终审判,如同重锤擂响战鼓的宣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的血块,沉重滚烫,砸在冻土之上。
数十上百个沙哑破碎,却蕴含着同样决绝意志的声音,如同山呼海啸般应和而起,是林星冉,是李思齐,是兹比格涅夫,是每一个还能站立的战士。
紧握手中残破的武器,步枪的枪管滚烫,长枪的寒光微颤,佩剑的刃口崩裂,甚至有人捡起了染血的冰棱,目光越过叶桥挺直的背影,死死锁定了蠕动嘶嚎,散发着亵渎气息的黑暗之海。
千万道意志熔铸成,足以刺穿苍穹的利刃,是点燃引信后无可阻挡的爆炸,是沉睡的巨龙在屈辱与愤怒的极致煎熬下,终于睁开了它燃烧着焚世之火的巨眼。
没有号令,没有阵型,残破不堪的明辉花立甲亭,编制残缺,人人浴血,连武器都残缺不全的队伍,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放弃了固守冰山的喘息之机,也未曾回头望向后方的援军烟尘,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推动,又如同被猎猎作响,泣血咆哮的旗帜所指引,向着前方无边无际,翻腾涌动的繁衍怪物之海,发动了最惨烈,也最熟练的冲锋。
没有犀利的锋矢阵型,没有严密的步骑协同,伤痕累累的躯体,早已榨干了最后一丝维持队列的体力,沉重的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在肺叶里拉扯,然而极致的疲惫与伤痛,反而将另一种力量,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是屈辱的战败,烙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是袍泽血染战场,刻入骨髓的深仇,是明辉花立甲亭永不熄灭,以生命为燃料熊熊燃烧,足以焚尽九天的战斗怒火。
怒火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冲锋都要炽烈,比任何一场血战都要纯粹,烧尽了恐惧,烧尽了犹豫,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也最决绝的毁灭意志。
残破的甲胄在奔跑中撞击,发出沉闷的碎响,如同濒死巨兽的骨骼在哀鸣,翻卷的披风在寒风中撕裂,如同黑色的残翼,明辉花立甲亭众人汇聚成一股渺小,却凝聚着所有不屈与疯狂的黑色洪流,义无反顾地撞向吞噬光明的污秽之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