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老房同百年的榕大一般,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凝固时光的魅力,仿佛只要掀开它的面纱,就能看见时间流逝前所掩藏的秘密。
蓝海星看了一眼树丛后面相似的几栋老房子,走上台阶贴近了窗户,洋房的底层窗户很大,是带弧顶的格子窗,里面的格局同窗子一样,有着当时典型的风格,客厅非常的宽大。
整个客厅里已经没有任何家具,只留下四面墙的壁画,蓝海星摸出手机,拍了几张。
她刚收好手机,就听背后有人问道:“你是谁啊?”
蓝海星转过头,见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手里提着菜篮子,正面带狐疑地看着她。
“我、我刚租的房子,今天整理的时候不小心把钥匙跟手机都落在里面了,又忘了房子联系人的电话。”蓝海星满面堆笑地道。
“你是说胡阿姨吧?”
“对,对,是姓胡,她说替人租的房子。”
老太太露出一副了然的微笑:“那是,她是这家的保姆,房东姓白,是个教授。”
蓝海量露出恍然的表情道:“难怪那位阿姨说这里不但环境好,也安全,原来是大学教授们住的地方。”
“这年头,教授能住这里的也已经不多了。”老太太貌似感慨了一句,淡淡地笑道:“我有胡阿姨的电话,你跟我来一下吧。”
蓝海星殷勤地替她拿过一点东西,一脸感激地道:“那真是碰上救星了,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事情,这家人出国好多年了,房子一直空着,每次都是这个胡阿姨来打扫房子,她就给我留了个电话,说请我们照看一点。前两天我看有人搬东西,就上去问了一下,说是姓白的事主吩咐的,我还以为是白教授一家又回来了呢。”
老太太挺健谈,蓝海星装作好奇地问道:“这白教授出国是移民了吗?怎么房子不卖掉呀?”
“谁知道呢,白教授的太太好像身体不太好,他们家就不大跟人来往。”
“跟奶奶您这样热情的人也不来往吗?”
老太太浅浅地笑道:“他们刚住进来的时候,我是有去拜访过,记不大清为什么了,反正就是来往少。”
“我听胡阿姨说他们家还有个儿子呢,读书很好,现在是个博士。”
“是吗?”老太太立刻来了兴趣,“我记得那孩子总是一个人进进出出的,也不爱跟人说话,原来现在也是博士了呀?”
“怎么是一个人进进出出的,白教授夫妇不管他们儿子吗?”
“白教授当年可是个了不得的什么专家,全国各地四处演讲,他太太身体虽然不好,但是个画家,动不动就会把自己锁在画室里十天半个月的,夫妇两个哪里有空管孩子。”老太太不以为然地笑道。
蓝海星撑着伞走出了小径,站到外面的人行道上,隔着雨帘她好像看见了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背着书包,低着头正向她走来。
路面有些坑洼,白色的球鞋踩到积水中,泥泞的水飞溅而起,但他丝毫不在乎,只是那么笔直地朝她走来,越走身材越高,直到完全变成一个成年男子。
他抬起头,眼瞳黑如古井,他对视她的目光:“你好,蓝医师。”
回到容梦霜的公寓,蓝海星看着笔记本上那条“孤独的青春期”,然后拿起笔又在下面添了一条:孤独的童年。
蓝海星认真地把《母与子》摆到了自己的面前,母亲安乃德唱着西班牙的名曲:我把心给你我把生命给你但是我的灵魂不能给你因为这件宝物,它不属于我。
这是个认为灵魂不属于自己,但自己属于灵魂的女人。
白弈是期望通过阅读这本书去了解那个——他没能拥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的母亲,还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原谅的母亲?
“月亮快要出来了。月亮还远着呢,可是在地平线后边,人们觉得它从黑暗的深渊上升。”蓝海星从书页上抬起头,望向对面,这个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只有白弈那扇窗户后客厅里的廊灯还亮着。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人的内心就像是一只夜晚潜伏在森林里的猫头鹰,虽然黑暗使它感到安全,但它还是本能渴望着光亮,因此当它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看见一处孤寂的灯火,它就会因此而感到温暖,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好像这是一束特意为它而点亮的灯光。
——即使哪怕实际上并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