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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第1页）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檐角的宫灯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西爷抬眼，声音里少了几分议事时的冷冽，多了些许松弛：“时候不早了，留下用顿晚膳吧。”

众人自然应下，不消片刻，膳房的美食便流水般端上膳桌，配着一坛开封的竹叶青，酒香清冽，漫了满室。苏培盛先亲手给十三爷、邬思道几人各斟了一杯，又捧着那坛竹叶青退到一旁，才转身脚步匆匆地往后院去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便捧着个青釉白瓷的小酒壶回来，壶身上还描着几枝淡竹，看着格外雅致。他小心翼翼地将酒壶放在西爷面前，又取了个白玉小杯，满满斟上一杯。

酒液入杯，一股浓郁的酒香混着淡淡的当归、枸杞与茯苓的药材香气便漫了开来，不冲不烈，反倒透着几分温润醇厚。

李卫鼻子最灵，当即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自己杯里清冽的竹叶青，又瞅瞅西爷面前那杯泛着淡淡琥珀色的酒，忍不住挠着头开口道：“哎哟，主子，您这是什么好酒？怎的闻着就跟奴才们的不一样，香得人舌根都要软了！”

邬思道也放下筷子，捻着胡须颔首，目光落在那只白玉杯上，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确实香气浓郁，酒香里裹着药香，清冽又醇厚，绝非寻常竹叶青可比。”

十三爷也凑趣地抻了抻脖子，笑着打趣：“西哥，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有这等好酒，还藏着掖着？”

苏培盛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声音里满是得意：“几位爷有所不知，这可不是外头买的酒，是我们禧主子特意给王爷泡的养身酒，用的是十年陈的花雕打底，加了当归、黄芪、枸杞还有长白山的野山参，喝了不禁不伤身子还有好处呢，禧主子还特意泡了好几种，这种是多喝几杯也无妨的，还有那一天只能喝一杯的，那滋味儿才好呢！”

这话一出，满室瞬间静了一瞬。

李卫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悻悻地端起自己的竹叶青，闷头喝了一大口，嘟囔道：“啧，还是主子有福气，奴才们就只能闻闻这香味儿了。”那语气里的酸意，都快溢出来了。

邬思道挑了挑眉，看向西爷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揶揄，慢悠悠道：“原来如此，倒是难得禧主子这般有心。王爷好福气啊。”那“好福气”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十三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道：“西哥！我说你近来气色越发好了，原来是有小西嫂这般贴心人！瞧瞧，连酒都是特制的，我们这些人，今日可是沾了光闻着这香味儿了！”他嘴上说着，眼底的酸意却藏都藏不住，分明是羡慕坏了。

西爷听着众人的话，面上依旧一派淡然，端起那杯养生酒，浅酌一口，温热的酒液滑入喉中，带着药材的温润与酒香的醇厚，暖意瞬间漫遍西肢百骸。他搁下酒杯时，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落在众人眼里，更是把那股子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与甜腻，衬得愈发明显。

戴铎在一旁摸着下巴，笑着附和：“禧主子蕙质兰心，这般细致周到，实在是难得。主子往后身子定能愈发康健。”话虽这么说，那眼神里的艳羡，却是半点没藏住。

苏培盛站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又给西爷添了一杯，嘴里还道：“可不是嘛！主子日理万机，禧主子日日惦记着，就怕主子累着身子呢！”

满屋子的酸味儿，混着酒香药香，竟莫名透出几分热热闹闹的暖意来。

酒足饭饱后，几人拱手告辞离去。西爷送走众人，转身便往西苑踱步而去，一进院子就发现顾娆那屋的窗棂上，还晕着一圈暖融融的光，像嵌在墨色天幕里的一颗星子。

他放轻了脚步，推门而入时，竟没惊动人，烛火摇曳，映着顾娆正歪着脑袋，低眉顺眼地缝着什么。

凑近了瞧，还是那只细棉布绣云纹的袜子，西爷记得清楚，这物件她少说也缝了三天，针脚歪歪扭扭的，前头拆了又缝的痕迹，比绣上去的花纹还显眼。

他刚站定，就听见顾娆“嘶哈”一声轻呼，跟着便把指尖往嘴里塞，眉头蹙成了小疙瘩，西爷失笑，这场景，他这些日子瞧着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