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进了雍王府的朱漆大门,绕过影壁,穿过栽满青松翠柏的抄手游廊,邬思道便引着顾清晏先往西爷平日里理事的前院书房去。
刚踏入暖阁,便见西爷身着一身家常衣服,正临窗翻看公文。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唇边噙着一抹淡笑。
顾清晏忙敛了敛衣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草民顾清晏,见过王爷。”
西爷放下手中的公文,抬手虚扶了一把,语气格外亲切,带着几分赞许:“不必多礼。新科探花郎,才貌双全,为国选材,你这番可是给本王与娇娇长脸了!”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寒气。顾清晏起身时,额角己沁出薄汗,听见西爷这般称呼自家妹妹,心头微动,便知妹妹在王府的日子,的确如她所言那般顺遂。
顾清晏垂首谦声道:“王爷谬赞了,草民不过是寒窗苦读十余载,侥幸得蒙圣恩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西爷缓步走下台阶,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半分倨傲之气:“你不必过谦,你的策论本王也看过,字字句句皆切中时弊,可见胸中自有丘壑。娇娇总说你是个有大才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旁的邬思道也笑着附和:“王爷说得极是,顾贤弟的才学,放眼整个朝堂,也是难得的青年俊彦。”
顾清晏闻言,连忙再次拱手:“先生抬爱,草民生受不起。”
西爷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温和:“客套话便不必多说了,娇娇在西苑等了你许久,想必早就心焦了。你一路风尘,先去见见她,府里己备下了接风宴,晚间咱们再好好叙话。”
说罢,便吩咐身边的苏培盛:“领着顾公子去西苑,好生伺候着。”
顾清晏连忙谢恩,跟着苏培盛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了几分,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西苑暖阁里,炭火烧得旺,铜炉上煨着的菊花茶袅袅冒着热气。顾娆却坐不住,手里攥着一方绣了缠枝莲的锦帕,隔一会儿便要掀开窗纱往外望。廊下的积雪反射着冷光,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
她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毕竟她不是真正的顾娆,怕待会儿言语间露了破绽,又怕兄妹俩相对无言,落得个尴尬境地。这般胡思乱想间,忽见抄手游廊那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而来,青衫磊落,眉目俊朗,正是他记忆中待她极好的三哥。
顾娆的眼眶霎时间就红了,方才那些忐忑不安,尽数被汹涌的情绪淹没。待到顾清晏站在门口,轻声唤出那句“娇娇”时,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滚落,哽咽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清晏大步跨进门,见她这般模样,鼻头一酸,眼眶也霎时红了。他喉头滚动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旁人都说他妹妹好福气,得了雍王的宠爱,成了风光无限的禧侧妃,可只有顾家人才知道,她一个江南闺阁女子,孤身一人来到这深宅王府,背后藏了多少惶恐与不安。他每每想起妹妹在这陌生的京城里,无依无靠地撑着,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得厉害。也正因如此,他才拼了命地苦读,一心要在京中谋得功名
不为荣华富贵,只为能在这天子脚下,替她撑起一片天,让她往后再不必有半分委屈。
顾娆拭去眼角的泪意,平复了半晌情绪,忙伸手拉着顾清晏往暖榻边坐,指尖还微微发颤,一连串的问题便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三哥,外祖母近来身子可还硬朗?爹爹娘亲好不好?大哥二哥的生意如今怎么样了?还有几位舅舅舅母,府里的弟妹们,可都安好?”
顾清晏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眼底满是疼惜,耐着性子一一作答,语气温和又细致:“外祖母身子骨康健得很,每日里还能带着府里的小丫头们做针线,胃口也极好。爹爹娘亲也好,大哥二哥的生意越发兴旺,竟还将货栈开到了罗刹,暹罗那边,赚了不少银钱。几位舅舅舅母也都好,府里的弟妹们读书的读书,学手艺的学手艺,都长进得很,就是大家都跟惦记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眉眼间,见她眉目舒展,依旧带着闺中时的娇俏,又看着这满室的荣华富贵,却还是忍不住深深问了一句:“娇娇,你在王府里,过得可真好?”